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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云諫嗤笑一聲:恩典?恐怕也就只有天道這般冷漠的所在,才會說出這樣的話語吧。什么勞什子的恩典,不過就是要你這對女兒,從出聲至死去,都要沉浸在無情道的籠罩下了。
他夫妻二人年歲并不多,哪里知道許多關于屠天之力的傳說。
就連那會子蛟龍族覆滅之時,都是還在家中牙牙學語呢。
但炎鎮這個重明鳥族的老族長,卻是對此事有所聽聞。
他晃悠了兩下身形,嘆了口氣,說道:此當真是,時也命也。
蕭云諫瞥了一眼凌祉,還是未曾將最最重要的那點同這對期待著女兒降生的夫婦說出來。
便是所有屠天之力的守護者,壽數皆是不長。
從前那幾任蛟龍族的守護者,此般想來,又有那個活過了兩千歲?
就是壽終正寢的,也不過一千余載。
但神族壽數綿長,若無什么意外之事,自是有萬年十萬年可活。
蕭云諫壓抑著自己的心底,忽而又是想到了炎重羽與青鱗。
殺生喚情劍他一直背負在身上,可再也沒了勇氣去召喚出劍靈。
思忖了片刻,蕭云諫還是決定在重明鳥族再住上幾日。
他被安置在了侄子家中,閑暇時分,便讓凌祉幫他寫下關于守護屠天之力要注意的事項來。
看著重明鳥一族重新選舉了新的族長,好似一切都恢復了平靜后。
蕭云諫也曉得是他們該離開的時候了。
走之前他把炎重羽囑咐給自己的那句話,還是親口說給了炎鎮聽:重羽面皮薄,不肯親自前來,但是他還是想讓我跟你說。他很感恩于你將內丹給他,他言說道,他已經不恨你了。
炎鎮一愣,手指緊緊地摳進了座下的木制扶手去。
過了許久,他的臉色也舒展了許多,便說道:多謝神君還走這一趟相告知。從前的的確確也是我對不起他們母子,讓他們母子受了許多傷害。這些啊,都是我該補償給羽兒的。
蕭云諫將此話說了,便是心中坦然許多。
他道:這幾日也是我叨擾了。對了,此為我與凌祉記下的些許屠天之力守護者的須知,幫我轉交與他夫婦二人便可。
凌祉亦是頷首道:屠天之力太過可怕,往而后時日,重明鳥一族定然要將其守護好。不然,又是一場生靈涂炭。
炎鎮連聲應了。
蕭云諫二人離開重明鳥一族的時候,恰好趕了個雨夜。
炎鎮送他們出來后,便聽聞侄子媳婦作動,似乎要生產了。
他忙不迭地趕去,眼見著兩個稚嫩而又可愛的女孩子出生。
亦是心滿意足。
他忽而想到了蕭云諫對他說過的話,說炎重羽不恨他了的事情。
又思及蕭云諫的神色不對,便陡然心中明白了許多。
但這也是他的因果報應。
若非他當年的惡行,也不至于自己老來,竟是一個子嗣也留不下。
世間有因有果。
蕭云諫亦是在想,又同凌祉言說:你可還記得,在烏宿之時,重羽曾對我們說過是他當年的一不小心害死了那任屠天之力的守護者,才致使碧璋變成了這幅模樣。此可為因果?
凌祉輕撫了蕭云諫的脊背,說道:阿諫,莫要想得這般多。
蕭云諫搖搖頭,仍是說道:那么我呢?我為何未嘗惡果?
因為你,便是只逢善緣,結善果罷了。凌祉緊緊地握住了蕭云諫的手。
他知道蕭云諫如今還是陷在悲痛中,不可自拔。
就算有時候午夜噩夢驚醒了,蕭云諫也是會將炎重羽和青鱗的名字喚個遍。
叫他二人替自己點上一盞燈,亦或是添上一杯茶。
可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身邊唯有替他鞍前馬后的凌祉罷了。
從來凡人都言說,天上的神祇都是孤寂的。
蕭云諫抿唇笑得勉強:如今呢,我也是孤家寡人了。
凌祉聽罷,只裝作氣惱的模樣,說道:阿諫,那我呢?
蕭云諫微微瞥了他一眼:你啊,你是個劫難。不過我是去歷劫的,但卻陷進去了罷了。
阿諫可想要再逃出我這個劫難來?凌祉眨了下眼睛,澄澈的眸子里,唯獨只有蕭云諫的倒影。
蕭云諫癟癟嘴,說道:那要看你表現了。
他總想著,如今歷經了這般多的事情。
他與凌祉的性子,好像都沒變,卻又都變了。
尤其是凌祉,從前是個冷若冰霜之人。
是恨不得將帶著笑意當做大不敬之人。
如今也變成了這般溫和,能對旁人多說幾個字了的人。
他嘆了口氣,又彎下眼睛,笑瞇瞇地看著凌祉,說道:不過啊,我還真沒歷過這般惹人喜愛的劫難呢。
那便凌祉一頓,伸手捂住了蕭云諫的眼睛,又道,便走了。
他落了吻下去。
蕭云諫也大大方方地回應著他。
是勢均力敵。
更是因為面前人,就是心上人。
夢神的消息沒幾日便到了他們的手中,只寥寥數筆寫到:停云殿冷清,望君速歸。若然不歸,大神官之位便有新人入駐。
蕭云諫瞧見這幾個字,就氣不打一處來。
新人入駐?
便是要替代了炎重羽去?
他雖知曉每個神殿,必有大神官操持著神君的事宜。
可他這神君還未歸來,還未點頭,就不知是誰非要再給他塞個新人去。
蕭云諫牙齒咬得咯吱作響,說道:師叔,我們該回去了。
凌祉替他戴好玉冠,便緩緩應道:好。
凌祉的身份過分尷尬了些,但奈何他就是風神的客人,便也沒人真的敢當面對他指指點點。
就是入天門之時,護衛們本想攔上一番,也被蕭云諫一個眼刀削了回去。
沒再多言,就放了人去。
一路上通行無阻地到了停云殿內,夢神已是在候著他們了。
夢神的臉色比那時傷剛好,亦是紅潤了許多,也豐腴了不少。
見到蕭云諫二人歸來,他即刻起身道:嘖,云諫,你倒是不知那扶英公主不知道阻止了多少次,可偏生天帝陛下就是不聽,非要再往你這神殿里塞人。我聽聞,是什么青鸞鳥。旁的別說,那青鸞鳥啊,好似還是位極頂漂亮的女子。
他說著,便用余光瞥向了凌祉。
蕭云諫從鼻腔中嗤出一聲來,譏諷道:我們天帝陛下向來是個性子軟乎的,此般緣何非得要送個人到我殿中來?
夢神朝他招了招手,讓他附耳來聽:我還曾聽聞,是天帝陛下先頭出去巡查,遇見一位青鸞鳥族的女子,想要納為天妃的。想來,應當送來你這處的,與他那處的,中間有些許牽扯,也不一定。
蕭云諫壓根不在意什么勞什子的天妃,只是一把將凌祉又拽到跟前,叫夢神看個仔細:你卻是瞧瞧,我平日里總是對著這般好看的一位,我眼里還入得了旁人?再者說了,雖是凌祉與重羽皆為美人兒,可我也不是是個人便能往身邊帶的!
他著實有些被氣惱了。
天帝本是統管天界和諧,可也不是任意的神殿當中,他都能插上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