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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蕭云諫,卻總是能見到他的情緒起伏。
但他的這場夢,就連夢神也進不去、讀不到。
他們不知道如何能喚醒蕭云諫,只有一遍遍地在他耳畔叫著他。
青鱗看著蕭云諫在夢中笑,便是哭了。
他抽泣著問一旁的炎重羽:神君可還會醒來?神君不會醒來了,對不對?
炎重羽虛虛地環抱著他,輕拍著他的脊背說道:小鯉兒莫哭,神君他定然能歸來的。
青鱗擦干了眼淚,嗯了一聲。
他忽而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對著炎重羽說道:我去見見夢神,你且等我片刻。你多看顧著點神君,等我回來。
炎重羽答道:好。
他看著青鱗遠走的背影,心房怦怦跳了幾許。
他摸著自己背后的肉芽,倏地下定了決心。
算了,不管自己是什么樣都好。
他害怕了,害怕若是時辰更久一些,便也會沒有機會對著青鱗說出來了。
炎重羽在心中賭誓。
等今日青鱗與夢神談話歸來,他便要將自己心底的一切都告知于青鱗。
他瞧著如今躺在床上,怎般都醒不來的凌祉與蕭云諫。
只能感念世事無常。
凌祉說得對,有些話若是說得晚了。
便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真真切切說給想聽的人聽了。
凌祉曾在兩人冰釋前嫌后,私下同他交談過許多
便是那時候他還是無上仙門的峰主之時,在歷經過青麟之事后,已是認清了自己對蕭云諫的心思。
可他堵在心里,總覺得日子還久、時間還長。
他總有無盡的時間,能同蕭云諫訴說自己的愛意。
總是能先將青麟的事情處置過。
再同蕭云諫訴說衷腸。
可最后的結果呢?
卻是他眼睜睜地看著蕭云諫從那么高的城樓落下,在他的懷中,再也沒了聲息。
論他如何追悔莫及、如何踏平六界遍尋。
皆是無果。
那時候,他便知曉了原是這些個該說的話
理應在最合適的時候,就說給想聽的那個人聽。
炎重羽兀自笑了笑,又多瞧了蕭云諫一眼。
便預備起了要給予青鱗的物件兒。
青鱗這次去尋夢神,是突如其來的想法,卻是未曾提前告知。
夢神聽到他敲門聲的時候,尚還被嚇了一跳。
可仔細琢磨著,這長飆之墟如今唯有他們幾人在。
蕭云諫與凌祉又一直在床上躺著,來尋他的不是炎重羽便是青鱗。
夢神深吸了口氣,說道:快些進來吧。
青鱗背著陽光,所有的光亮皆是在他背后。
而他的面容上全然籠罩著陰影,不笑的時候,駭人得緊。
夢神驀地打了個寒戰,喚道:青鱗?
青鱗應了一聲,仍是平日里那副溫溫柔柔的模樣。
他搓了搓手,有些窘迫地立在一旁,說道:夢神,我可是打擾到您了。只是未曾同您知會一聲,便貿貿然前來,實在是叨擾。只是有些要緊事,不得不緊趕慢趕地來尋您,此般才能問清。
夢神緩和了一下,指著一旁的圓凳,說道:快些坐下吧,是何事?如今你家神君昏迷著,我也知你們六神無主。便也無妨,有事自來尋我便罷了。
頓了頓,他又道:我自也是艷羨你們之間的關系的。因著風神對你們這般好,所以你們才能不顧一切地去為他做這些事。
他嘆了口氣,也不知是心底里想了什么,面上露出些許的感傷來。
意識到自己的不對勁兒后,他輕咳了一聲,掩飾著自己的窘迫,又道:到底是何事?竟叫你也吞吞吐吐的。在我面前,不必拘謹著,就當如在風神面前一般即可。
青鱗是稍有遲疑的,一直絞著自己的衣角。
好似心中做了萬分的糾結一般,緩緩說道:確實是件很難以啟齒的事情。先頭為了神君的傷,一直未曾得空問您。如今卻應當,會是個好時機吧
他亦是不敢肯定,可還是一口氣地吐了出來:夢神殿下,我只想問問那將碧璋困在夢境中的法子,是否用不得了?
夢神一頓,心下感慨,卻仍是點了點頭。
青鱗狠狠地咬住了下唇,離開了座椅。
他直接跪在了夢神面前,未等夢神反應過來,便磕了個頭。
他躬身道:那便勞煩您鑄劍吧。
夢神一時間未曾聽明白,惶惶問道:你這是什么意思?
青鱗一直持著跪在地上的姿態,垂著頭,瘦弱的脊背好似頂起了千斤重一般。
夢神心下隱隱約約覺得不對,看著面前這個擁有著碧璋身軀的青鱗。
忽而又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誠然地將青鱗攙扶了起來。
他刻意克制著自己的情緒,可到底說出來的話語,仍是那般顫抖著:青鱗,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風神可是知道你這樣的沖動?
神君他知道。青鱗抿抿嘴,又坐在了椅子上面,可神君不讓我去。但如今這局勢,我如何不去?
即便是換了碧璋的身軀,可青鱗仍是保持著自己的一些小習慣的。
他從前只覺得自己卑賤,又是蕭云諫發了善心才領回來的。
便總是佝僂著脊背,作一副謹小慎微的模樣。
可如今他同夢神說了此事,他卻是將脊背挺得筆直。
他終是能為自己的神君做一件事了,他終于能報自己的救命之恩了。
這么多年蕭云諫給予他的恩情,也到了他該還的時候了。
青鱗只覺得輕松了許多。
他甚至覺得自己如今的身軀都輕飄了,眼底也多了幾分入骨的自豪之氣。
他又對著夢神說道:勞煩您了,我已是將神君擱置劍匣的地方尋到了。
夢神依舊是沒有直截了當地應下來,只是又道:可風神,明明不愿你去。
青鱗揚起頭,眼中閃過光暈,那是他從前沒有的。
他又道:可如今這個地步,不說神君他未醒,便是我們也等不及了。若是您那困夢的法子可行,我也不愿意的,可到底是沒法子了。
如果真的有機會。
誰不愿意選擇生呢?
青鱗話音未落,便好似聽見長飆之墟外喧喧嚷嚷。
夢神和青鱗立馬先將鑄劍一事擱下,慌忙出了門,就看見另一旁的炎重羽亦是一臉困惑。
夢神忙問道:怎么回事?
炎重羽更是搖頭,又說:青鱗,你先看著神君他二人,我去外面瞧瞧。
青鱗點點頭,也沒再說鑄劍的事情。
只是快速地回到了蕭云諫身邊。
即便是他修為低微,還是替蕭云諫織了一層保護罩。
也算是安得自己的心。
炎重羽沒了翅膀,便只能騰云。
青鱗坐在門口翹首以盼著,更加憂慮炎重羽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