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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這其中定有旁的緣故,只待著一會兒再問詢蕭云諫罷了。
蕭云諫瞧著炎重羽那副拿自己沒法子的模樣,擺擺手。
他瞧著凌祉將藤筐背負在肩上,便自顧自地拿了劍匣去。
凌祉還想接他手上的東西,立馬被蕭云諫背身錯了過去。
蕭云諫只道:我又不是什么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弱男子,哪里非得要你把所有事情全都替我做了。
凌祉也不再強求,同蕭云諫一起出了門去。
走到一半,夢神瞧著蕭云諫捧著的匣子古怪,便問道:這是何物?
蕭云諫答道:是那屠天之力俯身之人的本命劍。
夢神哦了一聲,又念及方才青鱗的臉,又道:青鱗是怎么一回事?
蕭云諫頓下了腳步,嘆了口氣:他他想著去把自己和劍融了,當那個肉身,便將自己的身子換給了碧璋。
他這般沖動?夢神驚異道,我那日不是言說了,等我歸來,從長計議嗎?他怎么直接便去尋了這條死路給自己?
蕭云諫默然,久不能言語。
還是凌祉說道:那時候你來尋我們,青鱗已是去尋碧璋了。
蕭云諫晃過了神,說道:他本就是好意,可到底誰也不想真的要他這個好意罷了。如今這番,我只覺得是我自己太過無能,才叫我的神侍要為了我付出這么多。
夢神搖了搖頭,說道:不是你,是我們所有人。
他仰頭望著天,瞧著魔界上方同九重天一樣的萬里無云,說道:我們一向遵循天道,可屠天之力,屠得便是天道。故而,我們也只能將其暫時封印,從未曾有過將它徹底根除的時候。
風神啊。他又喚道,我們就算是神,也只是對于凡人而已高高在上而已。即便是神,照舊也有血有肉。
是啊。蕭云諫亦是慨嘆,我們也不是什么不死之軀。有時候,我倒覺得神祇這個身份,是我的枷鎖才對。
夢神攤手道:若是我能選,我會舍了這一身去鐐銬去,做個普通人。可這生來就是我們的命,我主宰著萬世之人的夢境。而你,卻是自然中必不可缺失的風。蕭云諫點點頭。
他正欲說些什么,卻瞧見凌祉眼眸亮了一下。
凌祉自行喃喃著什么,蕭云諫湊上前去才聽了清楚
夢?
蕭云諫皺皺眉頭:夢神主夢,你不是早便知曉了嗎?咱們二人還去夢境中呆了十數載,方才脫困的。
凌祉眼底氤氳著許多驚喜,頷首道:正是。方才夢神說道,他可主宰這世間萬物之夢,我們可不可以將碧璋也拉入夢中,在夢中將他死死困住?這般他的魂魄不會再覺醒,屠天之力便會一直封印在他這個不死不活之人身體里了。
蕭云諫驚道:師叔,你怎得這般驚才絕艷!
凌祉耳垂陡然紅了一絲,說道:阿諫,莫要取笑于我。
夢神同樣面露喜色。
他急不可耐地道:說下去,快繼續說下去。
凌祉又道:如果當真能將他永久地困在夢境當中,我們便可一直供養著他的身子,讓他存活卻不讓他醒來。雖是不人道了許多,可這是我們如今能想到的,最完美的法子了。
夢神驟然笑出了聲來,他搖了搖頭:可嘆、可嘆!那三千年前,我們未曾想到這個法子來,更沒有試驗過這法子。我們太過古板,只想依著古籍上說過的法子來再次重新封印屠天之力,卻忘卻了
那本就是數十萬年前留存下來的東西,又如何能與現在一樣?就連這凡塵都在日新月異,我們有如何非得要墨守成規呢?
只他笑著笑著,又落下了淚來:若我三千年前也能這般想,他們也還會在吧
蕭云諫與凌祉都明了,他說的是在上一次封印屠天之力大戰中,逝去的七位神君。
斯人已矣。凌祉將藤筐先擱置在了一旁,揉了揉酸脹的肩膀。
蕭云諫一打眼瞧見了,便在背后繞了些神力,彈刀了凌祉的肩膀之上,替他舒緩著疼痛。
凌祉感覺到輕松,便知又是他家阿諫刻意而為之。
他看著蕭云諫故作扭捏的姿勢,笑了笑,未曾點破。
夢神已是陷入了這將碧璋與屠天之力一同困入夢境的魔怔之中。
蕭云諫琢磨著他是一時半刻脫不出那怪圈當中了。
他們在魔宮之內,便沒有騰云駕霧。
左不過是多走上幾步路,恕霜替他們安置的院子也是相近的。
凌祉環顧了四周,一旁是假山與水池。
旁邊零零散散地落著幾塊點綴的石塊。
石塊的邊緣沁入水中,飄飄忽忽的青苔,沿之而上。
凌祉撣去上面綠油油的一層,又從懷中掏出一塊素白的帕子來。
他細細致致地替蕭云諫擦拭好了這塊石頭,示意蕭云諫前來。
蕭云諫扯了扯凌祉衣袖,瞇著眼睛道:師叔,不然也不用麻煩再尋一塊擦干凈了。便是你坐在其上,我將你的雙膝,當作椅凳,可好?
凌祉驀地覺得
許是先前的暴雨,讓現下的太陽烤得人太過滾燙。
又興許是這落日余暉,映得他陡然面色有些發紅了起來。
蕭云諫又朝他招了招手。
面容上繃的是認真嚴肅的模樣,可到底心里卻是暗自笑著凌祉如今還是這般
叫人一戲弄,就臉皮薄的像張紙般。
可到底,凌祉還是自己先行坐了下去。
翹首以盼著蕭云諫能來。
這回倒換了蕭云諫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本就是口頭上戲弄一番,可沒成想凌祉當了真。
而他面前的夢神雖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當中,可也會有回神的時候來。
那時候若是叫夢神瞧見了
可是太叫人羞赧了。
但撞上凌祉的目光之時,蕭云諫卻還是坐了。
他隨意尋了個話題,便問道:你是怎得忽而想到了這般操作的?
凌祉偏偏頭,只道:莫名聽聞了你與夢神的那兩句交談罷了。我只想著若是此般可行,那必是最最簡單的法子,更不會傷害任何一個人。
蕭云諫頷首。
他瞧著遠處金烏已沉入遠山,黑暗逐漸籠罩了整個魔界。
而遠處的烏宿,卻在大火焚燒之后,變得明亮了許多。
從前的烏宿,不知是否因為其魚龍混雜的百姓。
一直是有幾團黑云壓城,讓人心中惴惴。
興許城中百姓很是適應。
可到底第一次去那處之人,無論如何也覺得心上如同被揣了一塊巨大的石頭。
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可現在這大火過后,又是暴雨傾瀉將其澆滅。
可方才卻出了太陽,陽光明媚間灑在烏宿城中每一方土地。
也照亮了每個人的心底。
蕭云諫這般想著
他本是在凌祉身上坐得戰戰兢兢,可最終還是將自己全身的氣力全都交付給了凌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