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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半點從前無上仙門那個冷若冰霜的峰主模樣!
既是如此,蕭云諫便也不認輸。
只閉了嘴,一句話都不說。
從天亮走到天黑。
蕭云諫一路上悶著氣,倒是沒留意近了哪座城。
凌祉卻是抬眼瞧見了城門樓子上掛的匾額
那是坪洲府。
城門依舊氣派,只是愈是挨近,凌祉便愈發得喘不過來氣。
那是阿諫墜亡的城樓。
那是他一輩子不敢揭開的傷疤。
便是這般直白地撞進他的眼眸,讓他避無可避、藏無去處。
甚至連給他喘息的機會都沒有,就剝去了他呼吸的能力。
即便是現下蕭云諫活生生、有記憶地立在他面前。
他卻仍是如同穿心一般的疼痛。
凌祉緊咬著舌尖,就連血腥味道蔓延了整個口腔,都未曾松開。
他眼前發烏,臉色鐵青。
方才跟得緊緊的步伐,如今卻也停滯不前。
蕭云諫走了幾步,動彈不得。
甫一回首,方才覺察到凌祉的不對勁兒。
凌祉只一直不停地喃喃道:阿諫,不要阿諫,不要去
蕭云諫不明白:你在說甚?什么不要去的。亂七八糟,叫人聽也聽不懂!
凌祉緊緊拽住蕭云諫的手腕。
力氣之大,仿佛要將他的骨頭折斷。
蕭云諫一時間掙脫不開,可瞧著凌祉怪異得緊。
心下莫名其妙地卻也多了幾分焦躁,只忙問道:你是怎得了,是魘住了嗎?可是要我做些什么?
凌祉搖搖頭,手上力度卻沒放松絲毫。
他攀扯著蕭云諫往回走,余下的一只手卻是覆住了蕭云諫的眼眸。
叫他什么都不要看。
我們回去。阿諫,我們回去
他懼怕坪洲府。
更懼怕蕭云諫瞧見坪洲府這可怖的噩夢。
蕭云諫不是從前裝著失憶的他,卻是對從前過往了如指掌的他。
若是叫蕭云諫得見。
便是自己現下就要跌進萬丈深淵,粉身碎骨、魂飛魄散吧。
蕭云諫被他這一出整得更是茫然。
但他向來是個不服旁人管教之人。
凌祉叫他莫要去看,他便偏要去瞧上一瞧。
他手上掐了個神訣,干干脆脆地將凌祉定在了原地。
他略過了凌祉驚慌而又絕望的面容,扭過頭去。
久久
卻未再回頭。
凌祉渾身戰栗,手腳發麻。
不知所措。
他聽著耳畔陣陣起的風聲,吹拂著面前人的衣袖輕舞。
好似他再不伸手,便會飄走一般。
凌祉驟然轉醒。
他上前去,又是緊緊抓住了蕭云諫的手。
那是他的神祇。
是他的此生歡喜。
他如何會放手!
又怎般放下蕭云諫的手?
阿諫,對不起、對不起他只得一遍遍地重復著,從前都是我的錯處,從始至終都是我的錯處。我不該在乎旁人如何,我不該走上歧路。
我不該
將你害得遍體鱗傷。
從前所做的孽,如今皆又是報應回了他自己身上。
烈刀子曾經在蕭云諫身上割的傷口。
如今更是橫七豎八地劃在自己身上,將他一顆心劈得稀巴爛。
凌祉抹抹唇邊嗆出的鮮血。
只他看著一輪明月照在蕭云諫的身上,蕭云諫卻像是飄飄忽忽。
再也不是真實的了一般。
阿諫。
阿諫
蕭云諫終究回了頭。
他淡漠地瞧著凌祉的面色慘白,唇角溢紅。
卻是什么話都沒說。
良久,周遭的風慢慢地減弱了下來。
蕭云諫裹在最后的風聲中一句嘆息:走吧,就不進去了。
走?
走去哪?
凌祉目光緊緊地箍著蕭云諫,一雙眼睛里,除了黑瞳仁,卻只剩下了赤紅。
去哪里?阿諫,你要去向何處?可又是不要我了?
蕭云諫嗤笑一聲:凌祉,你清醒一點!
那雙手,不是我放開的。
那個人,也不是我不要的。
他的腦海中,本是不愿意再提及這段往事。
那是他封存在了最深處的記憶。
一如他將聆風鎖進了沉墟臺的深處一般。
他便同時也將自己的愛恨嗔癡,也一同鎖了。
可是如今見了這坪洲府,看了自己凡間身死道消的那處城樓。
他卻也再是耐不住。
從前的愛意、恨意,交織著,瘋狂涌入他的心頭。
將他一汪平靜的心湖,驟然激起了個驚濤駭浪。
那些個好的壞的回憶皆是將他裹挾著。
最終只堪堪剩下了
那撕心裂肺的,與他額間傷疤,交相呼應著。
凌祉渾身脫力,只余下手指間,仍是不松開蕭云諫的袖口。
他只得喃喃喚著蕭云諫的名字,一遍復一遍。
蕭云諫哼了一聲,又是潤了潤干涸的嘴唇。
他說道:我說走,便是離開此處。
他環著手臂,眸底帶著些悲憫地說道:御劍吧,這邊靠著雙腿雙腳。便是三年五載,都要到不了懸暝幻境了。
凌祉張了張嘴,他卻是不知,蕭云諫所言的走,竟是這般意思。
他忙不迭地召出息雨,雙手顫抖間,險些要落下劍柄去。
蕭云諫不瞧他,只有冷言道:若是三年五載,我還不如依著夢神說的那句話。干脆將你用風刃活剮了,自然這夢子詛咒也便做不得數了。
他瞧著凌祉愈發失魂落魄的姿態,心中卻不像是從前那般暢快。
他不明白自己是怎般回事。
心塞與酸澀不約而同地充斥著整個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