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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便沒有旁的什么了。
畢竟,恕霜這個魔帝之位,皆是自己扶持所得。
他彎起一雙桃花眼。
唯獨對著蕭云諫的時候,他方才能笑出真心來。
只是這顆真心,從前他自蕭云諫處得到過。
現下卻是再也尋不回了。
蕭云諫不要了,亦不給他。
只空蕩蕩的,叫他什么都不剩下。
凌祉斂下眼眸中的繾綣之色,說道:既然是夢境,既然是由他二人主導的夢境,魔帝恕霜便不會這般容易死去。若真的是他一分為二,成了這二人,便是穆恕戎活不成,那仍是還有顧傲霜在。
什么叫作還有顧傲霜在?蕭云諫重重地撂下酒盞,斜了凌祉一眼。
酒盞邊緣被磕的碎了一角。
可木質的桌案,卻是將所有叮當作響的聲音全都攔下。
他有些愣,只瞧了瞧那握在手中碎裂的酒盞與久不出聲的凌祉。
心中卻是一動。
酒菜終于擺上桌,奈何誰也沒什么心思去吃這頓飯。
外面是滂沱大雨,好似要將一切罪孽與仇恨沖刷。
進些吧。凌祉為他夾了一筷子菜,又道,你如今不是神體,這夢中的身子也沒修習過辟谷,總是要吃口飯的。
羅里吧嗦的模樣,一點都不似從前那個冷言冷語的無上仙門凌峰主。
不過
他卻是從來待自己這般。
除卻青鱗攪亂他心神之時。
蕭云諫思索片刻,便是將凌祉夾的菜撥到了一邊。
反而自己撿了點旁的咽入唇齒。凌祉窒然,胸口仿佛被一柄無形的錘子,重重地砸了一下。
明明外表沒有任何傷痕,可內里已是千瘡百孔、血流成河。
他輕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刺痛方才讓他緩過了神來。
深深地嘆息過后,他方才說道:你往日里,是喜歡這些菜的。
蕭云諫瞥他一眼,不帶一絲感情地說道:從前喜歡,如今也便不喜歡了。
說得是菜,點的卻是凌祉。
果不其然,他又見凌祉本就如玉的面容,又白了兩分。
他搖搖頭,又是隨意夾了一點往昔里并不愛的菜進口中。
他臉上表情有些難為,強忍著不好吃吞了下去。
眼睛瞇起,就連鼻子都皺成了一團。
他認真地看了下凌祉,說道:味道鮮甜,果然不錯。
天知道,他是如何咽下去的。
恨不得當即灌幾口酒水下去,沖散唇齒間充斥的奇怪味道。
凌祉一頓,只是抿抿嘴,又夾了一筷子蕭云諫說好吃的菜到他的碗碟間。
蕭云諫剎那間瞪圓了眼睛,咧著嘴又生吞了下去。
這一頓飯吃得難受,他不過一半時間,便言說道:凌大人自己再進些吧。我還需得細細琢磨,這明日該如何應對。
他正欲告辭,卻聽北司侍衛稟報道:兩位大人,王虎說有急事求見!
蕭云諫還未離席,便聽凌祉道:傳,讓他快些來。
如此這般,便又能將阿諫留下了。
凌祉深深地看了蕭云諫挺拔如竹的背影一眼。
王虎穿著一身蓑衣,又撐著一把油紙傘。
可是外面風邪雨大的,卻仍是將他渾身濕透。
蕭云諫無奈,又坐了回去。
看著王虎這幅模樣,他只皺皺眉道:怎得這般大雨,還非要前來?是何等急事?
王虎憨憨一笑,道:多謝三弟關懷了。若非天大的事情,我今日定是要在家里陪著我家娘子的。可是,當真出了大事了
他抖了抖身上的水珠,即刻便滾濕了一地。
蕭云諫揮揮手,讓人幫他尋件衣服換上。
王虎訕訕道:瞧你二人,卻是并不緊張。
蕭云諫只道:天大的事亦是有解決的法子,又不是明日便要上刑場去。
再者說了,那宮闈之中天大的事,不便是顧錚去了嗎?
不然便是穆恕戎交出兵權,即刻下獄,擇日問斬。
王虎一撓頭:倒也是。不過這也是能叫姜國動蕩的大事了,明日定會震驚朝野的。
頓了頓,他又道:我泰山大人歷職司天監,今日雨前撞見紫微星與紅鸞星相交。末了,還有一位小星撞入其中。
凌祉蹙起眉眼,整張臉又冰冷了下來:是何意思?
蕭云諫卻是接過了話茬:紫微星命主天下,紅鸞星動便是女皇陛下又要大婚了?可這一尾小星卻是令我不解的。
王虎解釋道:一尾小星撞入紫微星,便可是陛下又要有子嗣,亦或是如今的小皇子是帝星罷了。
蕭云諫無意識地瞧了凌祉一眼。
凌祉也與他四目相接。
顧錚已故,如何是他再為帝星。
不過想來,陸扶英亦會再行婚配,不然往后姜國便又所傳無人了。
倒也算不得什么天大的事情。
蕭云諫松了一口氣,身子也歪在了圈椅之上。
他說道:多謝王兄的告知,想來也并不影響著這北司的地位。
王虎猛灌了一大口酒,被辣得直扇舌頭。
半晌,方才說道:不止此事!當然不止此事
方才我泰山大人進宮報信,險遭了五雷轟頂。他描述得繪聲繪色、夸大其詞,他只得慌忙整了著裝,半藏半躲得入了宮,與陛下言說此事。
只陛下面色并不好看,就連衣衫也裹多了幾層,好似并不是盛夏一般。她疲累無比,就連挪動都難為許多,要采夕姑娘攙扶方可。
陛下聽罷此事,卻是擺擺手說道,司天監如今倒是更準了。而后又道,她欲與攝政王完婚,從此往后攝政王便會困在這深宮當中,成為皇夫,再不問朝政。
什么?!
如此,倒是叫凌祉與蕭云諫二人都驚了個徹底。
蕭云諫便是思索了無數的結局,皆不是這般
穆恕戎知她毒殺親子,而又被誣陷。
交出了所有權利,干干脆脆地去做那籠中雀。
而陸扶英也不要他性命,仍是與他雙宿雙飛?
明明已是卸去了兵權,又何須至此!
蕭云諫張了張嘴,許久終是說道:這當真是個天大的驚嚇。
王虎道:不然,我又怎得會冒雨告知。望二位莫要再將此事與旁人言說,我已是冒了殺頭之罪來告知的,便是想著你二人如今是女皇的左膀右臂,應當出不了什么茬子。
凌祉頷首,篤定道:自是不會,定當保守秘密。
王虎這才松了心,他換了件干松衣物,肚子卻是咕嚕嚕叫了起來。
他見桌上菜色不錯,便也不客氣地道:小弟實在是餓慌了,只吃一口。
凌祉自是替他讓了位置出來。
他方才夾了一口蕭云諫說是鮮香的菜塞進嘴里,就猛烈地咳嗽了幾聲,吐了出來。
他一張臉皺得宛如一張揉皺的紙張:這北司的廚子是何人請來,快些辭了吧。若是凌大哥沒有好人選,我明日便從家中送一位過來。這般難吃的菜色,如何能下得了口!
蕭云諫頗為無奈。
他亦知道那菜并不好吃,可是他也不能說。
凌祉卻是見他神色,即刻說道:各花入個眼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