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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殊打斷他:我昨天都和岳大人說好了,要留在這里教小公子仙術,順便在這陵陽城中多玩幾日,要回你們自己回,我可不回去。
你
陸承遠還想再說什么,祁殊懶得理會他,身子一偏,越過陸承遠肩頭問顧寒江:師尊,我可以留在這兒嗎?
顧寒江品茶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放下茶盞,抬眼朝祁殊看去。
祁殊這身衣服的確很好看,襯得皮膚極白,身形消瘦挺拔,腰身窄而不薄,從上至下,都恰到好處。
就連那臉上的笑意,都妥帖得挑不出毛病。
顧寒江收回目光:隨你。
祁殊笑得更加得意,朝陸承遠一揚眉:聽見了嗎,讓你別管我。再多管閑事,當心大師兄揍你。
陸承遠氣得現在就想和他打一架。
可他沒得逞,因為凌霄仙尊忽然起身走了過來。
他在祁殊面前站定,仔仔細細打量他片刻,低聲問:身體可還有不適?
啊?祁殊歪了歪頭,弟子身體沒事啊。昨晚好像是喝得有點多,回房倒頭就睡,但一覺醒來已經完全沒事了,多謝師尊關心。
你
顧寒江欲言又止:昨晚的事,你都不記得了?
昨晚?祁殊露出一點困惑的神情,昨晚怎么了嗎?
他像是忽然意識到了什么,連忙后退半步,單膝落地:昨晚弟子是喝多了,如果做了什么冒犯師尊的事,還望師尊恕罪!
顧寒江:
祁殊把惶恐裝得有模有樣,連帶著陸承遠也緊張起來,還當他真的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連忙跪地替他求饒。
就連知府也在旁幫著說好話。
顧寒江:
要說冒犯,昨晚的確是祁殊借著酒勁冒犯他,可這種事,怎么可能當眾說出來。祁殊這一跪,反倒把場面鬧得
憋屈又沒地方說理。
起來。顧寒江聲音比往常更冷,你沒有冒犯于我。
聽出自家師尊大概是被氣得不輕,祁殊險些都壓不住嘴角的弧度。他輕咳一聲,一本正經地應了聲是,方才起身。
陵陽城距離霧影山有千里之遙,御劍也要花上半天時間。顧寒江和陸承遠沒再耽擱,便要告辭離開。
祁殊送他們到門外。
你真不走?臨走前,陸承遠還問。
不走。祁殊懶洋洋道,你問好幾遍了,怎么,是舍不得我嗎?留下來陪我呀。
他最后這句話說得極重,說著,還朝顧寒江身上瞥了一眼。
可后者只是靜立在旁,像是沒聽到似的,一言不發。
祁殊撇了撇嘴,開始趕人:快走快走,就是因為你御劍慢,害得我師尊不得不等你。還不趕緊趕路,磨蹭什么。
陸承遠自然不敢叫凌霄仙尊等他,遂不再耽擱。府邸門前兩道劍影一閃而過,飛向天際。
祁殊凝望著那兩道劍影消失在視野內,方才收回目光。
剛一轉身,卻被個奶團子抱住了。
是知府家那位小公子。
岳云清抱著祁殊的大腿,仰頭看向天邊,兩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師父師父,那個我也能學嗎?
指的自然是御劍術了。
祁殊道:御劍術是昆侖獨門絕學,教不了你。不過,教你短暫騰空倒是可以,想不想學?
想!岳云清放開他,有模有樣地朝祁殊作揖,多謝師父!
祁殊被他這動作逗笑,擺手:你別喊我師父,我師尊還沒允許我收徒呢,叫哥哥吧。
是,祁殊哥哥!
祁殊彎腰把奶團子抱起來,轉身往府邸里走:走,回去練功,讓哥哥看看你修行根骨如何。
岳云清抱住他的脖子,又問:可是祁殊哥哥不回去,哥哥的師父不會生氣嗎?
不會。祁殊道,他從不生我的氣。而且
而且什么?
祁殊想了想,問:你讀過書嗎?
爹爹教過一點。
那祁殊哥哥今天也教你個詞。祁殊笑起來,往天邊顧寒江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輕聲道,叫做欲擒故縱。
.
顧寒江一走就去了七八日。
這些天,祁殊依照承諾教知府家的小少爺一些淺薄仙術,順便在陵陽城中蹭吃蹭喝。小少爺年紀雖小,但根骨不錯,三日便能隔空使物品小幅度移動,七日便會短暫騰空。
祁殊原本只是找個由頭留在山下,這下倒真有些想引他入師門的念頭。
不過他暫時還沒心情考慮這些。
他自己的事還沒料理清楚呢。
這幾日,祁殊一有空就坐在院子里,眼神望向或晴空萬里,或陰云密布的天際,再悠悠嘆一口氣。
那個人怎么就當真一去不回了呢,該不會玩脫了吧?
原先不知道師尊的心思,祁殊才處處隱瞞,絲毫不敢胡來。可現在,既然已經確定師尊對他并非無意,祁殊也不甘心坐以待斃。
何況,連著被師尊兩次拒絕,祁殊心里憋著氣,打定主意要和他鬧一鬧。
這才有了那日裝醉和第二天的分道揚鑣。
他在等。
等他師尊想清楚,等師尊下定決心,等師尊回來找他。
可是
不會真生氣了吧?祁殊攆著一根不知從哪里摘來的草葉,小聲嘟囔。
祁殊哥哥!
岳云清的喊聲隔了幾道院子,準確無誤地傳到祁殊耳中。
這幾日相處下來,祁殊已經成了除父母之外,這府中他最喜歡的人:祁殊哥哥你在哪兒?!
祁殊懶洋洋:在后院。
他的回答被術法傳遞到岳云清耳中,片刻后,便看見這位小少爺噠噠跑過來。
祁殊沒骨頭似的躺在躺椅上,被岳云清抓住衣袖:祁殊哥哥,晚上城里有廟會,還有花燈可以看,我們一起去玩兒吧?
廟會?
祁殊下山這幾年,人見了不少,妖也除了不少,但廟會還真沒去逛過。
他想了想,點頭:好。
陵陽城的廟會每月舉辦一次,廟會當日,宵禁推后兩個時辰,可以一直玩到午夜。
祁殊被岳云清牽著手走在街上,入目皆是琳瑯滿目的花燈,奮力吆喝的小販,以及三三兩兩的年輕男女。
人潮擁擠,煙火人間。
全是昆侖山上看不見的景色。
比起昆侖,祁殊其實更喜歡凡間的生活。
他入仙門時間不長,可就是那幾年的清修,已經讓他覺得乏味極了。他無法想象數百年如一日,要怎么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