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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易弦先是一頓,隨即竟笑出聲來:您身為判官,竟然問一個馬上要魂飛魄散的妖鬼在意之人的死因?哈哈哈哈哈哈有趣,實在是太有趣了!
謝昱冷笑,嘴上半點沒有留情:你生于嚴寒,本應洞悉萬物冷心冷清,也還不是為了情愛二字深陷泥潭,剝離妖骨自毀修為,落到如今這般下場?
笑容頓時凝固僵硬在梅易弦的臉上,像是一張滑稽可笑的面具。
這一次,他沉默了許久,再開口的時候聲音變得有些沙啞:你錯了,我不愛他,我怎么可能會愛上那么一個品行卑劣胸無點墨一無是處的凡人?我只是裝出了愛他的模樣,騙過了自己而已。
說著,梅易弦看向一旁昏迷過去的柳老板的魂魄,臉上一瞬間扭曲出刻骨的憎惡,就像是看著人世間最不值得留念的糞土。
他抬手虛虛捏住柳老板的脖子將人提起來干脆的一扭,柳老板身上本就脆弱不堪的門轟然碎裂。
你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梅易弦轉而看向謝昱,像是報復一般一字一句說的分外清晰,好啊,我告訴你!自他進入結界我便看出,他和我一樣是強行剝離妖骨的時候被人重傷致死!不僅被人拿走了妖骨,就連最重要的心臟也沒能留下!這個回答大人可還滿意?
趁著謝昱失神的那一瞬間,梅易弦靠近謝昱,抬手碰觸到謝昱左胸的位置,在謝昱反應過來之前閃身離開,臉上的笑意扭曲出惡意:果然,大人這一身異于尋常的陽氣
您不妨猜猜看,您胸腔里那顆跳動著的心臟,原本是屬于誰的?
作者有話要說: 我暈了,我裝的[貓貓得意]
37.曾經
謝昱感覺耳邊的所有聲音和顏色都盡數褪去, 他聽到心臟起伏跳動的聲音。
一下,一下,重重敲擊在耳膜上, 一種尖銳的鈍物仿佛要穿過他的耳膜直直刺入他的腦海, 將里面所有翻騰的猜想畫面盡數攪碎成慘烈的碎片。
忽然, 溫熱的掌心覆上謝昱的雙耳,熟悉的裹挾著安全感的溫度讓謝昱愣愣地低下頭。
陸焚輕聲道:別亂想, 聽我說, 好不好?
謝昱狠狠閉上眼, 身子幾乎因為猛烈的情緒微微發顫, 過了幾秒后他睜開眼一把將還賴在自己膝蓋上的陸焚掀開, 站起來冷冷看著迅速開始恢復實體的男人:你什么時候醒的?
陸焚摸了摸鼻梁:剛
說實話!謝昱的表情難看,黑色的眼眸里羞恥與憤怒交織。
陸焚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小聲道:醒了有一會兒了
謝昱頓了下:有一會兒是多長時間?
陸焚在心里默默比劃著祈禱的手勢, 聲音壓得更低:就沒暈幾分鐘。
謝昱不知是氣還是惱,胸膛上下起伏著, 一時間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大人也不用這么生氣,話說開不是挺好梅易弦的話剛說了一半, 在陸焚冰冷的帶著警告和殺氣的眼神橫過來后立刻閉嘴。
陸焚又蹭過去開始撒嬌討饒:當家的?當家的別生氣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不該貪圖醉臥美人膝的那幾分鐘
梅易弦能感覺得到,眼前的二位, 看似脾氣不好的那個實際心軟,警告都摻雜些水分;看似伏低做小好脾氣的那位反而冷酷剛硬, 剛才的那一眼,如果他沒有識趣住口,那人說不準真的會一刀劈過來。
謝昱不理會旁邊嗡嗡嗡一直叭叭個沒完的陸焚, 冷著臉將面前漂浮著的水球幾巴掌扇開,走過去扶起楊修主仆兩個仔細檢查。
陸焚雙臂一展自身后抱住謝昱,低頭埋在謝昱的后脖頸處悶聲道:只要你不說,我就當什么都不知道。
被一個大號暖手寶裹住的謝昱:陸梵,你從哪報班學的綠茶課程?
陸焚無辜:啊?
謝昱回顧了一下心路歷程,沒能明白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個不給人名分讓人委曲求全待在身邊的渣男。
雖說對應的行為都對,但總感覺結果不太對。
謝昱:你先放開。
陸焚乖乖聽話松手:哦。
謝昱再次把視線投向站在一旁的梅易弦,此時的梅易弦比起方才收斂了不少,臉色也不太好看。
他問:你的妖骨被人拿走了?
梅易弦沒想到只是剛才脫口而出的話竟然這么快被謝昱抓住了話柄,他咬著下唇不吭聲,低垂著眼看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謝昱拽著陸焚轉過去背對著梅易弦,低聲警告陸貓貓:不準再嚇他,否則
陸焚見謝昱是鐵了心要追問,還想說什么,對上謝昱的眼睛之后輕嘆了口氣,雙手抱胸閉著眼當自己是個沒有靈魂的人形雕塑。
梅易弦看了眼站在謝昱身邊收斂起一身反骨的陸焚,忽然笑了:我剛才說的沒錯,你們真的很有趣。
這種相處模式和明面暗地流轉的曖昧默契,居然是在兩個根本沒有表明心跡的人身上出現。
不,或者說,是兩個揣著明白裝糊涂的人。
梅易弦并不是一個天真純粹不諳世事被凡人哄騙的妖,相反,他初開靈智便因為這得天獨厚的天賦看遍了周遭人類的愛恨,作為并不擅長打斗的梅妖,他賴以生存的便是這看破人心的本事,他看多了人類的變化無常,卻也見識過人類的情比金堅。
人類弱小而愚昧,但與獨來獨往的妖不同,人類慣于群居,哪怕是再墮落的人類身上都總有一個柔軟的存在,或親情,或友情,亦或愛情,特殊的情感將個體連接在一起,散發著獨特的溫暖的光。
梅易弦扎根的地方漸漸成了城里最有名的煙花之地,那些美好又骯臟,歡樂又悲戚的情緒統統成為他幻化成人的養分,他越來越渴望想要擁有歸屬感,就像是人類擁有自己的家。
我的故事沒那么復雜,一個蠢字罷了。看盡了人世間的悲歡,卻仍舊看不透人性的涼薄。到最后,自己成了戲臺上唱的最投入的角兒。梅易弦自嘲,幻化成人的時候我封閉了自己的意識,讓我像是一個普通的出身卑微的人類一樣長大,試圖在這個風月場里遇到每個人類都會遇到的那束光。
我選中了一個其貌不揚,家境殷實卻對我千依百順,看我的時候眼睛里永遠有光的男人,每一天,我都在告訴自己,你選擇的是你所愛的人,他能給你一個家,一個對妖而言堪稱奢望的歸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