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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卿史弘化乃是三朝老臣子,脾氣又臭又硬,是朝野上下出了名的糞坑石頭。別說是皇子龍孫,就連當朝看上去一手遮天的宰相,這位也是說懟就當面開懟,說查就敢直接闖府,只要這小老頭手上先帝御賜的尚方寶劍還在,還真沒想和他針尖麥芒碰的大臣。
偃一點頭。
他們卷進了柳州節度使來京后出的那幾個案子?楊修的太陽穴已經開始突突疼了。
偃一看著自家主子的表情,再次沉默地,點了下頭:不止。
意味不明的嘖了一聲,楊修直起身子對偃一道:走,去會會這兩位連老師都奉為座上賓的
最后兩個字在楊修的唇齒間打了個轉,莫名帶著絲深意。
神棍。
然而太子殿下這邊東宮的門檻還沒邁出,另一邊盯著人的暗衛已經傳信過來說那二人出門了。
偃一沉默。
那兩個人是真的有點邪門。
楊修:
***
謝昱還真不是故意躲著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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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簿APP聲音響起的時候,謝昱的臉色唰的一下黑下來。從來沒有哪一刻比現在讓他覺得自從入職了地府,他就跟脖子上栓了條繩似的,跑哪都被拽著干活原來判官和無常的區別就是無負責區域和指定負責區域嗎?
陸焚好奇地拿過手機開始擺弄,這東西來這這么多天早就沒電自動關機了,但沒想到這直通陰間的東西不開機也能指使人干活。
兩人面前的是一片被燒成廢墟的院子,焦黑落灰的寫著柳宅的牌匾靜靜訴說著曾經的故事,一只橘色的貓輕巧地跳上去踩下一串梅花印記,轉過頭沖著站在門前的兩人拉長了語調喵叫了一聲。
那聲音不似一般貓兒纏綿,反而陰慘慘透著一股子悲戚哀鳴。
謝昱拉著陸焚邁進了濃郁陰煞之氣籠罩著的宅院,睜眼閉眼間人已經到了宅院前廳內。
不再是燒焦的廢墟,這座曾經修葺的精致風雅的宅院展露出它幾十年前原本的模樣。
初春的季節在一瞬間轉為積雪滿院的冬,謝昱回頭摸了一把猶如實物的陰氣結界,臉上少有的顯露出幾分驚訝。
這種陰煞之氣濃郁到能夠改變自然規律的厲鬼結界他還是頭一次遇到。
大慶朝的玄門竟然衰頹至此?
陸焚遠遠見一個桃紅色的東西飄過來,向旁邊挪了一步將謝昱擋在身后。
請問二位公子可是來參加冬日宴的客人?梳著雙鬟發髻的小侍女走到兩人面前欠身,輕聲細語問道。
如果這丫鬟的臉不是一片模糊,或許這場冬日宴還不至于成為鴻門宴。
厲鬼結界里的人事物按照常理都該是無限重復厲鬼生前最在乎的場景,這是厲鬼走馬燈的另一種體現,通常這些面孔模糊的人不會受到進入結界的人影響,只會按部就班地進行曾經的行動顯然,這個結界的主人已經察覺到了兩人的到來,并且光明正大地下了一封請柬給他們。
那丫鬟也沒有聽謝昱回答的意思,直接轉身朝著前方的門廊走去。
跟著那丫鬟,謝昱和陸焚還沒走進前廳就聽見一陣壓抑不住的咳嗽聲傳出來,謝昱抬眼望去,赤金的龍氣明晃晃的一團在前方昭示著存在感,廳中央站著的那披著厚斗篷面色蒼白的主可不就是前兩天還瀟灑風光的太子殿下。
陸焚也是見過楊和平的,眼前的楊修除了五官更加年輕身體更加羸弱之外和楊和平就是一個模子,說不是一個人都不可能。
旁邊扶著這病秧子的是個高大的玄衣男人,陸焚和偃一可是老熟人了,接了英雄榜沒多久,這人三番四次夜探大理寺次次被陸焚抓個正著,倒有種不打不相識的意思:喲,大黑臉~
偃一像是沒聽見陸焚賤兮兮的招呼,木著臉站在楊修的身后,右手搭在身側的長劍劍柄上。他是打不過眼前這個浪蕩輕浮的家伙,但這人也斷然不可能越過他傷了主子。
謝昱將頭上的帷帽摘下來塞到陸焚懷里,大大方方露出一頭短發。
楊修終于收回打量的眼神,對謝昱溫溫和和地一笑:謝公子,聞名多日,今日終于得一見。
謝昱:不用客氣,一開始就是沖你來的。
楊修:
謝昱:太子殿下龍氣如此旺盛,這是準備繼位了?
楊修:
前廳里頓時蔓延開一種奇異的沉默。
謝昱和楊和平是互懟懟習慣了的,但眼前的楊修恐怕這輩子還沒被人這么懟過。
陸焚拎著帷帽好險憋住笑。
謝昱見楊修的表情陰晴不定的變幻,猶豫了一下道:殿下,您的時間不多了。
此話一出,楊修和偃一臉色俱變,偃一更是上前一步想要逼近謝昱,卻被一把寒光閃爍的彎刀攔在了半路。
陸焚反握著刀柄示意偃一后退,臉上仍舊帶著放浪戲謔的笑。
楊修按住偃一的胳膊,安撫性的拍了拍,再度看向謝昱的眼神已經帶上了慎重與隱隱的戒備:謝公子這話的意思,孤聽不懂。
被人四兩撥千斤頂開話茬的謝昱倒是沒什么表情,有些話提醒一次已經是情分,說多就是壞規則了。
楊修抓著偃一小臂的手緊了緊,眼底已然透出了些不悅:謝公子,有些話如果不知當講不當講,最好還是不要講出來為好。孤知曉玄門向來忌諱,想必禍從口出這個道理謝公子還是知道的。
謝昱沒再說什么,隨便拉了張椅子坐下,手上又開始把玩那枚雙龍玉玨,睫毛低垂著投下小片好看的陰影。
眼前這人面色蒼白氣血兩虧,明明是該靜心靜養的身體,周身的龍氣卻昌盛肆意,一雙眼睛里裝著太多的衡量算計,那顆在病弱的身體里跳動著的心臟裝著太多抱負和期待。
尊貴是尊貴,就是壽命著實短了些。
看似韜光養晦半點不爭病歪歪的做派,實則性子卻是寧彎不折眼不容沙的剛直所到底是經歷了什么,一個這樣的貴人才會變成之后那種滑不溜丟為達目的臉都可不要的楊和平?
陸焚斜靠著謝昱的椅子靠背,低頭時恰好看見謝昱手心里躺著的那枚原本光滑如玉的玉玨上正一點一點被什么力量篆刻出一行小字,內容正是兩人所處年份與楊修率軍回京的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