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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昱下了樓轉進后面的內院, 入眼是一片綠意盎然,白色的磚墻被掩映在蔥郁的高低錯落的樹木矮灌里,與周圍真正用來營業熱鬧的農家樂相比, 這家小院倒是有種隱于市的脫俗感。
屋子前磚砌的臺階上正坐著一個老婦人, 面前放著兩個簸箕摘正慢悠悠的摘豆角。
謝昱走過去臉上帶了笑:大娘打擾了, 請問怎么才能繞出去?我下午辦了入住看這邊風景好,一不小心拍照迷了眼再加上天黑, 轉悠著都出不去了。
從這邊小路穿過去就到前頭了, 近得很!出去就看見張老板在前頭張羅吶!老人家抬頭見到謝昱, 有些渾濁的眼睛里頓時帶了親切和藹, 小伙子長得真俊!是來參加那什么聯誼相親會的吧?
是啊, 這不是年紀到了,家里催的緊。就過來看看興許能碰見一個。謝昱笑起來的時候帶著一種乖巧文靜,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書生氣, 是中老年婦女們最愛拉著家長里短的類型,下午來那會兒我就覺得周圍的農家樂哪個都比不上這, 裝修的真好!
可不是嘛!所以我給你說這讀過書的跟咱就是不一樣,張老板那可是鶴山大學的高材生, 讀了博士的!
老人家端著簸箕放到一邊,拉著謝昱到旁邊的小石凳上坐下, 有些矮小的身子走起路來卻分外靈活。
也不知道這老金家是祖上怎么冒了青煙招贅來了這么一個女婿,人家好好的文化人跑到這接了金家的攤子搞起農家樂, 第一年就給做成了那叫什么來著網紅什么的反正那客人來的啊,就沒個淡季!今兒年初張老板還把院子整個翻修了一遍, 來的客人哪個不夸幾句!
現在的年輕人少有耐心和老人家敘話,側耳靜靜聽著時不時點頭應和兩聲的謝昱讓老人家更是來了興致。
金家的姑娘長得也是少有的俊俏,也是個大學生, 讀過書性子也溫溫柔柔是個好姑娘,就是身體不好。當初她爸是臨走前千挑萬選給選了個如意郎君,也算是走的沒啥牽掛。但金家這姑娘到底福氣薄老人家嘆了口氣,結婚沒兩年,給張老板留了個女兒就走了,拼死生的孩子身子弱也沒留住。現在這農家樂里就一個張老板和他小舅子,一個經營一個在后面忙活廚房,兩個大男人湊合著就過了這么兩三年,也是命苦喲。
謝昱若有所思,接著問:大娘,我剛看這一片的魚塘可不小呢,就開了南邊那片給外面,剩下的魚塘產出數量可不少,剩下的魚都是給自家經營用?或者拉去附近的市場?
哪能!一星期來兩波魚販子呢!這魚塘的產量可不小,各家分的也多,優質點的早早被大酒店小飯館什么的訂走了,剩下的就包給魚販子拉去。老人家似乎在笑謝昱的問題實在外行,自家拉魚過去市場忒費時間,打包給魚販子省心省事,也少賺不了幾個錢,現在基本上沒人那么干啦!
這樣。
謝昱點點頭,正想再打聽點什么,就見老人家握住他的手一臉的和藹關切:小伙子要是想找個對象,大娘這有個小孫女,年紀呀差不多!大娘看著你就有眼緣喜歡的緊,要不大娘給你們撮合撮合?沒準就成了!
謝昱的表情頓時僵硬起來。
好不容易將熱心介紹自家孫女的老人家勸說放棄,謝昱從院后面拐出來,抬手揉碎了臉上的心有余悸。
靠在墻邊低頭思索剛才老人家的話,一道熟悉的聲線穿過前院的人聲駁雜傳入耳膜。
謝昱緩緩抬眼,就看見郭常山穿著件紅色的套頭衫,牛仔褲外加擦得白凈的運動鞋,頭發一看就是去理發店特意打理過,正滿院子跑來竄去和來往幫忙的年輕人拉高嗓門笑鬧。
高處敞開著的窗戶上趴著換好深色襯衫的陸焚,正笑瞇瞇地看著院子里的人忙忙碌碌,準確的越過人群鎖定了半個身子隱沒在樹蔭下的謝昱,抬手懶洋洋的揮了揮。
謝昱:
誰能告訴他,為什么本該在醫院加班的郭醫生會打扮的像個思春小伙一樣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里?
樓上的陸焚從手邊的果盤里面摸了個小金桔,精準擊中院子里正跑東跑西的郭常山。
郭常山手里攥著桔子不明所以地抬頭,見陸焚指了指他身后的方向,轉頭就看見自家發小表情怪異的靠在墻邊正盯著自己。
郭常山把桔子往兜里一揣朝著謝昱跑過來:你怎么也在這!不是去查那賣魚的攤主了嗎?
謝昱反問:你來這干什么?
郭常山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頭發:同科室的李醫生明天老婆生日,說是和我換個班。你們一對一對的,我就想來看看聯誼能不能碰上一個緣分
謝昱:
腦子里各種猜測轉了好幾圈,萬萬沒想到郭常山是真情實感想來聯誼會找對象。
說來也奇怪,郭常山長得絕對不能算差,職業更是沒得挑,怎么算都是個十分優質的潛力股,但從幼兒園到大學再到醫院,這人的桃花樹就跟被潑了硫酸一樣寸苞不生,堪稱異性絕緣體。
大學時候這人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開始追男學長,醫學院里要說彎的真不少,但郭常山總能萬里挑出最筆直的恐同男上去咔咔一頓追求表白。
情路就,十分坎坷。
話在嘴邊轉了好幾圈,謝昱面癱著臉拍了拍郭常山的肩膀:加油。
聯誼會的舞臺在幾家農家樂下面的空地上,距離幾個院子都不遠,燒烤的架子避開樹枝灌木熱熱鬧鬧擺了一路,長長的竹竿撐起燈條星星點點著涼了黑漆漆的夜空。
遠遠望過去像是一片嵌在黑夜里明明滅滅的螢火蟲。
陸焚端著托盤出去溜達了一圈,回來的時候盤子里面亂七八糟堆滿了烤肉,一根菜都見不著。
謝昱從陸焚的托盤里挑了一根捏在手里漫不經心地吃著,視線在舞臺旁邊那個穿著長衫戴眼鏡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張老板和舞臺不遠處張羅著最大燒烤架的男人兩人身上徘徊。
看什么呢?陸焚拿起牛肉丸就往嘴里塞,牙齒咬下去毫無征兆地被汁水濺了一臉。
謝昱忍著笑從旁邊的抽紙盒里抽了兩張紙出來按在陸焚滿是震驚的臉上,接過他手里的撒尿牛丸用筷子將丸子擼到盤子里撕開散熱。
把盤子推到陸焚面前,謝昱將手里的筷子遞過去:喏。
哦。陸焚接筷子的動作慢了半拍,似乎有點沒反應過來,低頭吃了兩口之后又抬頭用奇怪的眼神盯著謝昱看。
謝昱實在無法忽視陸焚探照燈一樣的視線,伸手將陸焚的臉推到另一個方向:看點有用的。
張老板兩人是見過的,之前辦理入住的時候他就在前臺,說話也十分有條理,看上去是個溫和的性子,那邊那個主要負責燒烤的男人個子看上去不過一米六出頭,相貌平平,與人說話的時候臉上總帶著老實憨厚的笑。
你看有用的,我看好看的。陸焚脖子用力挨著謝昱的手又把臉轉了回來,嘴里含著東西說話有些含糊,那串翅中不吃給我。
謝昱低頭一看才發現,陸焚方才拿的滿滿一盤的燒烤就說話的一會兒功夫就被消滅了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