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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琳琳跟著謝昱走出來,站在扶梯上愣愣地回頭看著那列她徘徊了不知多久的地鐵,眼眶終于泛起了紅色。
那一天,她再也沒能搭乘這列熟悉的末班地鐵,柜子里一咬牙買的那條準(zhǔn)備在夏天和小姐妹逛街約會穿的小裙子只能永遠寂寞地躺在衣柜里。
其實,也沒有所謂的永遠吧?
房租只交到了下個月,中介會不會在確認(rèn)自己的死訊之后清空出租房好提前租出去多賺一個月的租金?
平日要好的閨蜜會不會來收拾她的衣物東西?
不會的。
她沒有父母沒有老家,收拾了那些東西又能用來給誰留作念想?
哈,也是。
她在這個喧囂忙碌的城市,沒有家。
渾渾噩噩的跟著男人走出地鐵站,當(dāng)前面的男人停下腳步后張琳琳才發(fā)覺身周的環(huán)境無比熟悉。
這是她出租屋小區(qū)樓下的小花園,小花園出去再往前走十幾米就是個便利店。
便利店的老板是個很爽朗的北方女人,每次張琳琳去買小袋的貓糧都會熱情的和她嘮兩句。
謝昱站在小花園東北角的小秋千旁,右手握著那把黑色雨傘彎起的純黑色傘柄。
喵~
橘色的貓咪從草叢里鉆出來,兩只圓溜溜的貓眼似乎看得到張琳琳似的徑直朝著女孩走過來,如同往常一般伸頭想要去蹭蹭女孩的小腿肚。
張琳琳蹲下來隔空做出撫摸橘貓的姿勢,卻感受不到平日里貓毛在指尖穿過的治愈和溫暖。
對不起啊拿鐵,姐姐沒辦法帶你回家了
張琳琳徹底想起來了,也明白過來為什么眼前這個男人會帶她來到這里。
在死前的最后一個瞬間,她想到的不是剛剛付完的房子首付,也不是下個休息日和閨蜜約好的探店,不是對自己二十多年空白感情史的遺憾,而是對每天等待她下班的拿鐵的擔(dān)憂與放不下。
說來可能的確有些可笑,但她對于這個城市最后的牽掛竟然是樓下那只甚至都不能說是屬于她的流浪貓。
面前的小貓咪來來回回的踱步,左蹭右蹭都碰不到女孩,急的喵嗚亂叫。
笨拿鐵以后別傻兮兮的看到一個人就碰瓷,并不是所有人都對小貓咪心軟的知道不?張琳琳嘆著氣,一臉的無奈和不舍。
喵喵喵?喵喵你在嗎?喵喵
正在這時,一個男生手里拿著一小袋貓糧和一個罐頭走過來,嘴里不住的發(fā)出呼喚的聲音,在每個草叢里扒拉尋找著什么。
張琳琳面前的橘貓聽到聲響停下了不住踱步的動作,猶豫著沖著男生的方向回應(yīng)了一聲。
男生順著聲音跑過來,松了口氣,蹲下身將手里的貓糧袋子撕開倒在地上,又開了罐頭放在旁邊,聲音微喘:喵喵你快點吃,我去給你買瓶水過來啊失策了,忘記帶碗下來了,我這腦子
男生嘟嘟囔囔地站直身子轉(zhuǎn)頭朝著便利店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跑了過去。
橘貓用嘴碰了碰貓糧,轉(zhuǎn)過頭繼續(xù)沖著張琳琳喵嗚叫了幾聲。
張琳琳忍俊不禁,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小貓咪的眉心,沒好氣的數(shù)落:我早就該想到像你這樣胖的小貓咪肯定不止吃我一家飯!當(dāng)初不該叫你拿鐵,應(yīng)該叫你阿海才是!你這小海王喵還挺會雨露均沾哦?
不過也好,這么機靈會來事,即使沒有我你也會努力開心的生存下去吧?
男生很快帶著一瓶礦泉水和一個剪開的一次性紙杯回來,一邊倒水一邊又開始念叨:喵喵啊,我可是上供了半個月的糧食了,你什么時候才能帶我去見那個小姐姐?她下班都好晚,也不知道她工作在哪里,一個人下班回來安全不安全最近幾天更是都等不到她回來不知道是出差了還是回家了總不會是搬走了吧?唉喵喵你別光吃你聽我說了沒
不過應(yīng)該不會搬走的吧?她那么喜歡你每天上下班都會給你喂吃的,就算搬走也不會留下你的
你說我見到她該怎么打招呼才好啊?就說,好巧,你也來喂這只肥、啊不對,是可愛的貓
男生雙臂抱膝蹲在埋頭干飯的橘貓前面,說著說著忍不住傻笑起來。
蹲著的張琳琳怔怔的看著面前因為想起喜歡的女孩子而臉上帶著微笑的男生,忽然低頭將臉頰埋在雙臂里,眼淚再也止不住般地奪眶而出。
夜?jié)u漸深了。
小區(qū)周圍升騰起一片常人看不見的霧氣。
悲傷而年輕的新亡鬼氣勾引著游蕩在四周的孤魂野鬼,生前行惡橫死者沒有無常引渡找不到前往地府的路,終日徘徊在死亡的地點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的游蕩,他們生前作惡死后也不會因為吞噬同類而產(chǎn)生絲毫恥辱遲疑,然而饑餓的欲望只會隨著吞噬變得越發(fā)貪婪瘋狂。
謝昱一掀眼皮,眼神帶著冰冷的嘲諷與不耐:滾!
森冷的陰氣在這個活人腳下無聲的蔓延開沖著周圍席卷而去。
圍過來的野鬼們抽了一口冷氣,見識多的老鬼轉(zhuǎn)身就跑,但總有些耐不住饑餓的鬼頂著危險的氣息硬是湊過來富貴險中求,哪怕能趁亂咬下來一口也算是賺了!
張琳琳感受到一種刺骨的寒意,通紅著眼眶緩緩抬起頭,在看清楚四周圍過來的死狀凄慘多半鮮血淋漓的陰鬼后頓時驚悚的叫出聲來!
謝昱不知什么時候走到了張琳琳的身后,那把黑色的傘撐開擋在了他和張琳琳的頭頂,語氣平靜:可以站起來嗎?
張琳琳被男人的沉穩(wěn)平靜鎮(zhèn)住,不由自主的站起身跟著謝昱的腳步往前走。
喵~
身后傳來拿鐵的聲音,張琳琳的腳步頓了頓,在謝昱眼神掠過來的時候捏緊身側(cè)的雙拳繼續(xù)抬起腳往前走去。
謝昱打著傘在一群死狀各異饑餓不已卻含著忌憚的陰鬼中護著張琳琳走到單元樓下,手一伸拉開了單元樓的門。
四周頓時陰風(fēng)大作,張琳琳瞇起眼抬手擋在臉前,瞇起眼睛向前看去
門的后面并不是熟悉的單元樓梯,而是一道長長的走廊,四個面交替放映著一個女孩從牙牙學(xué)語到獨自闖蕩的光陰。
張琳琳很快明白過來這扇門的含義,隨著陰氣越發(fā)濃重,周圍的陰鬼們開始不安而躁動的昂奮起來。
他們嘶吼著朝這道門撲過來,不顧一切的想要搶奪這扇門!
只要在她之前進入這扇門,他們就能搶占這個女孩的投胎資格,免去地府對自身罪孽的刑罰!
張琳琳只覺得后背被人推了一下,柔和的力量將她送進了這扇門,她最后在用盡全身力氣回頭卻只是在緩緩關(guān)閉的縫隙中捕捉到陽世最后那道劃開黑暗的凌厲寒芒。
她聽到他說
生日快樂。
謝昱的右手手指間夾著一柄輕巧鋒利的10號手術(shù)刀,那把黑色的長柄傘已經(jīng)四分五裂躺在了地面上。
神情倦怠地蹙了下眉頭,謝昱俯身收攏起不知道是報廢的第幾把陰器,路過那抱著貓絮絮叨叨想要拐貓回家的男生,漫步消失在夜幕之中。
久違的細(xì)雨終于淅淅瀝瀝的下了下來,沖刷著這座城市屬于春日的燥氣,也沖散小區(qū)里最后一絲殘留的鬼氣。
2020年4月26日。
天,快要亮了。
作者有話要說: 打滾賣萌求預(yù)收古耽《瘋批美人把自己嫁出去啦》,感興趣的寶貝指路作者專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