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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秦覃進入基地錄制節(jié)目以來,兩人每天晚上的固定通話一次都沒有斷過。
上午才在酒店里溫存過,晚些時候沒有接到文頌的電話,秦覃起初還未多想,發(fā)了兩條微信給他,去熬夜改曲排練。
可直到收工時都沒有收到一條回復,由不得人不多想了。打電話過去居然是關(guān)機,宋青冉路過,不經(jīng)意間隨口說中了實情,會不會是沒電了?
這樣的實情很難想象。手機片刻不離身的年代,有多少人能容忍電量耗盡到自動關(guān)機的地步?
秦覃最知道,他是那種電量低于百分之五十就會找充電器的人。
電話打不通比消息不回更讓人焦慮。他在基地里抽不開身,不得不找了藍嵐,才輾轉(zhuǎn)從文煜那得知變故。
眾目睽睽之下,秦覃摔了手機說不錄了。攝像機都還開著,決賽就在眼前,一群人聽到他說要退賽都著急得不行,連導演和執(zhí)行制片都過來一起勸他正事為重,先把眼前的工作做好最要緊。
可他們不知道。如果文頌不好,眼前的這一切對他而言根本就沒有意義。
宋青冉是比別人認識他久一些,也試著勸:你這樣中途退賽也只會讓文頌看不起你啊!
秦覃居然聽笑了,環(huán)視身邊這一群人,最后目光落在他身上,也只停留了一瞬,便又無依無靠地收回來。
你一點都不了解文頌。
他把自己關(guān)在宿舍里獨自冷靜,一整天誰都不敢去打擾他。時間緊迫,直到最后關(guān)頭不得不彩排的時候,宿舍門才開了。
一群人抱著吉他貝斯,等在門口緊張地望著他。
秦覃抿直了唇線,聲調(diào)冷淡,上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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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關(guān)在家里的第四天,文頌仍舊只能從電視回放里看到秦覃。
他聽了文煜的話,要想事情有緩和的余地,只能盡力不惹外公生氣。白天扮演知錯就改的乖小孩,晚上回房間自己一個人輾轉(zhuǎn)反側(cè)失魂落魄,快要被這樣的日子逼瘋。
文煜擔心他的狀態(tài),工作到半夜阿姨送水果到書房里來,想著也去給他送一份,卻發(fā)現(xiàn)他人不在房間里。
之后是在廚房里找到了人。樓下靜悄悄的,他站在冰箱前,拿生雞蛋往碗里磕了好幾顆。如果不是親自發(fā)現(xiàn),文煜怎么都想不到向來溫順的弟弟居然能為了見一個人走這種極端。
文頌端著蛋液還在想是應該放水里煮還是拿油煎,被他忽然從旁奪走,嚇了一跳,哥。
別干傻事。文煜壓低聲音,瞥了眼樓上,你不要命了嗎?被外公發(fā)現(xiàn)更覺得你不可理喻了。
你別告訴他。
這是我告不告訴的問題嗎?就算你能出得了家門,被送到醫(yī)院也是半死不活的了,還能有力氣再偷跑去哪里見誰?
文頌撇了撇嘴,終于繃不住紅了眼眶,雙手捂住臉脫力般蹲在地上,靠著冰箱喃喃低語,那怎么辦,我怎么辦啊。
再等等,別心急。文煜心里嘆了聲氣,蹲下來摸了摸他的頭,你馬上就要開學了。外公不是沒再說要你調(diào)回來上學的事嗎?到時候?qū)W校見面也可以的。
可是我等不到那時候了。他找不到我,他,他自己在那邊會害怕的。文頌搖了搖頭,越說越傷心,艱難地壓抑著哽咽,他不一樣他控制不了自己的,他也不想那樣但是他哥,我太害怕了。萬一他出事怎么辦?我剛才夢見他從基地里跑出來,爬窗戶過來找我。我剛剛,我還,還在陽臺上找了一會兒。
文煜哭笑不得,帶他到沙發(fā)上休息,拍撫他的背安慰,基地里怎么會沒有安保系統(tǒng)?他錄節(jié)目身邊全是人,發(fā)現(xiàn)他不對勁總會有措施的吧?不會出事那么嚴重的。
你聽我說小頌,先冷靜下來。就算他再有缺陷,終究也是個成年人了,他該有顧好自己的能力。以后不能總是你去照顧他一輩子吧?
可是他哥。文頌著急地想要分辨,卻被溫和地打斷。
我知道你心疼他,想護著他,但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樣。我們都還不了解他,尤其是外公,都沒面對面地觀察過他,只是聽你說他的好話,怎么可能真心喜歡他呢?
文煜說,你要知道,不管他是什么樣的人,傷害你還是珍惜你,我們才是會永遠對你好的人。如果他也是真的對你好,我們沒理由不接受他。外公也并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但這些是要有過程慢慢去了解的,需要很多時間。現(xiàn)在急只會適得其反,明白嗎?
文頌哽咽了很久,才漸漸平靜下來。我知道了。
早點休息吧,慢慢來。
文煜又拍了拍他的腦袋,你是餓了嗎?我叫人給你做宵夜。
文頌還是搖頭,我什么都不想吃。
心里堵得厲害。即使早就想過會經(jīng)歷這么一遭,無可避免,卻還是不防真正發(fā)生時會有這么難捱。
回到房間里輾轉(zhuǎn)睡不下,他看著房間一角隨手推置的行李箱,忽地想起什么,下床去打開,從最底下的夾層里找出一只紅包來。
是那天在酒吧里掙到的演出費,本來打算留到過年的時候再送給外公。但隔天中午的飯桌上,他親手把這封不起眼的紅包放到文爭鳴面前。
這是我第一次自己掙的錢,雖然很少。但是想送給您做禮物。
文頌一字一句誠懇道,我已經(jīng)長大了,外公。我會讓自己過的更好,也只會跟能讓我變得更好的人在一起。
老人神情中不見動容,但并不出言教訓,收下了他的紅包。甚至在事隔多日以后,重新坐下來跟他一起看電視,聊幾句天。
文頌試探著把節(jié)目切換到音綜,今天是總決賽現(xiàn)場直播。這會兒恰好主持人在做串場口播,鏡頭對著的方向,主持人身后是選手準備區(qū),文頌看到背景里幾個模糊的人影,一眼就分辨出那個許久未見的輪廓。
外公還在身邊,他努力地把眼淚憋回去,想轉(zhuǎn)臺卻又舍不得。文爭鳴一直沒說什么,節(jié)目在眼前播放也沒讓關(guān)電視。想著或許這也是事態(tài)好轉(zhuǎn)的證明,文頌深呼吸,假裝平靜地看下去。
直到那支期待已久的樂隊出場,全場視線聚集,主唱站在聚光燈照耀的舞臺中央。
最后一首歌送給文頌。如果沒有他,我沒辦法走到這里。
秦覃看著鏡頭說,我很想快點見到他。
他和樂隊在這個舞臺上的最后一首自作曲,名字是《當我說想要送花給你》。
明明是搖滾的節(jié)奏,旋律出離浪漫溫柔。
[當我說想要送花給你
你知道
那是在說我愛你]
文頌終于無法再維持平靜,在屏幕前泣不成聲。文爭鳴實在聽不下去,哼了一聲,拄著拐杖上樓去書房了。
他哭得聽不清楚歌里還唱了什么,腦海中嗡嗡作響。直到文煜把他強行從沙發(fā)上拉起來,快走啊。
什么?文頌也沒聽見他剛剛說了什么,但看到他手上的車鑰匙,睜大眼睛連哭聲都咽回去了,可是我你,外公怎么辦!
他要是有心攔著你連窗戶都給你釘死,還會看不見我這么大陣仗?
沒事的,他不管你就是默許了,年紀大了放不下面子先松口。你先去,等回來跟他撒個嬌給個臺階下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