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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頌無法回頭去看他說話時的神情,視野中只有不遠處秦濤干枯的身影,曾經高大得能把妻兒一手納入懷中,如今消瘦得像一片搖搖欲墜的落葉,幾乎無法負擔自身的重量。
他眼中閃爍著微弱的光亮,望向秦覃時,語氣不明,你要是我兒子就好了。
別別!!文頌盡全力沖了出去,余光里秦覃同時反應,距離卻遠了三四倍。在一切都來不及時,他總是親眼目睹又無能為力。
劃過眼前的發絲輕盈而柔軟,像貓咪尾巴尖上的絨毛,曾從他指縫中溜走,再也回不來。
歷史周而復始地重演。
秦覃只抓住了一團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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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車和警車停在樓下,現場拉起了警戒線。文頌乖乖舉著胳膊,一邊讓護士處理手肘上的小擦傷,一遍挨藍嵐的罵。
早知道你這樣,說破天我也不跟著來c大受這種驚嚇!
醫院里才一會兒沒看好他,就跑到這來了。藍嵐抬起手又放下,恨不得扇醒他,最后還是按著他的肩膀用力晃了晃,昨天還在醫院吸氧,今天又跑過來跳樓?你是有什么隱藏身份啊,背著我當特工嗎?
文頌也沒料到自己能莽成這樣,我當時沒多想他對秦覃很重要。
秦覃離得太遠了,在他撈住秦濤的衣服掛在圍欄上時,還隔了好幾步的距離。他這點臂力,拖著個人能掛兩秒鐘就不錯了,看到底下救生氣墊已經充好,當然是直接撒手掉下來比較輕松。
他完全不知道這樣在樓頂看來是什么樣的景象,只想當然道,秦覃都已經在這里失去過一個親人了,我不能讓他連另一個都失去啊。
藍嵐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伸著指頭指指點點戳他腦門。他虛心接受,都沒有還手。
身后秦濤陷入昏迷正在被擔架抬到救護車上,才出院不到一天就又折騰回去了。文頌深深地嘆了口氣,無奈道,他可能沒有功夫管我了。
生死面前,分不分手只是不痛不癢的小事。
怎么鬧成這樣發生什么了?宋青冉急匆匆地跑過來。他沒有和文頌一起上樓,等了會兒莫名其妙看到警車趕到封鎖現場,又莫名其妙被擋在警戒線之外,好說歹說才被放進來。
還沒等到文頌開口,他余光里發現了秦覃,片刻不停地走過去詢問情況,甚至和秦覃一起上了救護車。
文頌看到心里很沒滋味,明明自己才是應該陪在秦覃身邊的人,不知怎么卻沒有走過去的底氣。
救護車后門關上之前,他的視線和秦覃碰到一起,心臟陡然被攥緊,閃過墜落般的失重感。
那個眼神讓他覺得很委屈,又不安。
好像自己做錯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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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大樓,花園一角的涼亭里,秦覃按滅了第二支煙,你帶他去的?
他非要跟著抱歉。
宋青冉下意識地說了這么一句,衣領被他攥在手里,迎上一雙通紅的眼睛,腦子里嗡了一聲。
這么近的距離,連他眼里每一根血絲都看得清晰,下頜的線條緊繃著,呼吸隱忍地起伏震顫。
太久沒有見到他露出這樣惱怒又驚懼至極的表情,宋青冉以為他還在后怕,壯著膽子安慰,你別太擔心,醫生說秦叔現在狀態穩定下來了,他他,你別擔心。
這些秦覃都是知道的。宋青冉說到這時才反應過來。
剛才那句抱歉太輕了。他的確在后怕,但讓他變成這樣的壓根不是秦濤,對不起。我真的沒想到。
我剛才問過文頌,他說只是擦破點皮,已經趁朋友的車回家了。他沒事的。
如果有事呢?
如果有事怎么辦?
酒吧那個晚上有驚無險地過去了。今天明明已經可以避免,為什么還弄成這樣?
明明都把他摘出去了,怎么會有這種傻子,自己閉著眼往回跳?
他脆弱得像一捏就碎的花瓣,原本應該生長在溫室里一生順遂。根本不會,也不應該和這些糟心事扯上半點關系。
秦覃松開手,打火機在指間打滑,花些力氣才捏穩了,去點燃第三支煙,他為什么來找我?
因為文頌好像不覺得你們已經分手了。宋青冉猶豫道。
他說,要親眼見到你,再親口聽你說。
一團爆炸聲被摔碎在地上,他下意識地護住自己的臉避開,余光里看到四分五裂的打火機,心驚膽顫,你別
為什么是我?
他聽見秦覃顫抖的聲音,盡力克制的語氣隱隱到了崩潰的邊緣。為什么要我說?為什么是我為什么?為什么?
宋青冉看著他蹲在角落,痛苦地抱住頭用力抵在亭柱上。鼻端酸澀難忍,可始終都答不出一句能讓他稍感舒適的話。
醫院里白天人來人往,病患或家屬或醫護都曾經過涼亭,發現了他們,還有好心的人詢問發生了什么事。
宋青冉搖頭說沒事,隔著對角線站在亭邊陪了他一下午,都不敢走過去拍撫他的肩膀。
天近黃昏時,秦覃忽然站起了身,去近處的水龍頭邊接了涼水往臉上潑。
宋青冉訕訕地跟上,看著那種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靜表情重新回到他臉上,你先回家。
我留下來幫你吧。宋青冉遲疑著說,我家沒人,不回去也行。
那好。你記著,他緊張的時候會去喝飲料。
啊?
秦覃邁開腳步往醫院外走,沒有關心他是否能跟上,自顧自地繼續囑咐,待會兒等他轉身去打開冰箱,你看清楚他今天穿了什么顏色的衣服,告訴我。
宋青冉快步跟上,意識到他是要去見文頌。已經說了愿意幫忙,只得硬著頭皮道,好我知道了。
路口紅綠燈規律地運轉,晚霞透過云層灑下蜂蜜色的光,一切都和平常的下午沒有什么兩樣。
文頌獨自窩在客廳的沙發里,看著陽臺上那盆多肉被夕陽鍍上一層金色,有點夢幻。可光很快就移走了,色彩黯淡下來,又有點病怏怏的。
門鈴響起時,他拖拖拉拉地走過來應答,慢吞吞的帶著自己都不太明白的抗拒,在開門的瞬間找到了原因。
他忽然沒有早晨那么想見秦覃了,尤其是看著站在門外的兩人。可他找不到拒絕的理由,終究還是松開門把手讓出了路。
進來吧,我幫你們拿飲料。
第98章
他轉身走向冰箱, 拿出大盒的濃縮葡萄汁和剩下的冰塊。秦覃在家的時候會用水果鮮榨,他自己懶得弄,就只喝濃縮果汁加冰。
拿杯子的時候差點手滑摔了, 小時候來家訪都沒有這么緊張,文頌擰開果汁才剛倒了半杯, 聽見秦覃說不用了。
不用了這個短語, 在他不喜歡聽到秦覃說出的語錄里排名僅次于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