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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好像在叫我。
電話那頭傳來窸窣的摩擦聲,是他從床上爬起來,我要下去直面風雨了,你也好好發揮。
晚點等我回房間之后再給你打電話,我們一起跨年。
好。
待會兒見,mua!
他響亮地啵了一聲,親完就跑。留下秦覃獨自坐在店門口,貼著手機的那側臉上一熱,不由自主地摸了摸。
今天是除夕還有七天呢。
就讓人提前想些有的沒的。
片刻后回過神來,他才發現手機屏幕上那一連串十幾個未接來電。在他和文頌煲電話粥的時候,不斷撥通又掛斷。直到幾分鐘前,因為持續的對方正在通話中徹底放棄。
全部來自宋青冉。
已經說過晚上要回家不能一起打游戲跨年了,秦覃想不到還有什么事會這樣十萬火急,奇怪地撥回去,瞬間就被接通。
宋青冉以他從未聽過的聲音,焦慮又恐懼地壓抑在喉嚨里低吼,秦覃!你怎么現在才回電話?!
快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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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煜掐著時間點喊人,年年如此配合默契。文頌下樓的時機不早也不晚。
晚餐正陸續端上桌,客廳里還有小孩子繞來繞去地追著玩,餐桌邊也只有一半大人入座。饒是如此,看到他在文爭鳴近旁坐下,仍有人開口就是,咱們文頌小少爺還是跟往年一樣,得開飯了才能請下來的哈。
說話的是哪個舅舅的第幾任妻子,他不太記得了,沒戴眼鏡也看不清。便還跟往常一樣裝傻充愣地笑笑了事,問外公今天喝什么酒,我去幫您拿。
不用跑了,今天嘗嘗你文煜哥帶回來的酒。
文爭鳴心情不錯,撫著他的腦袋哈哈笑道,你也算是個大人了,待會兒讓你哥也給你倒一杯。
這種場合里,他向來都是跟別家小朋友一起喝果汁可樂的,文老爺子壓根不知道他的酒量。
今年既然外公發話了,他便乖巧地點頭應道,那我也嘗嘗吧。十來口人全部落座,樓下的長餐桌迎來了一年一度的滿員盛況。除夕夜佳肴豐盛,文頌通常都會吃撐,哪怕只是為了少說話也不能停筷。
餐桌上人聲鼎沸,夾雜著小孩子不好好吃飯的鬧騰動靜,許多張嘴同時發出聲音,嘈雜紛亂。詭異的是,仿佛擁有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在提到他時就會自動消減噪音,不給他趁亂糊弄過去的機會。
今年文頌考上了好大學,真是了不起啊。趁著寒假在家有空也輔導輔導你文駿弟弟,他馬上要高考了,你給他多傳授點學習經驗。
嗯應該不行。
文頌不得不放下筷子,頂著壓力眾目睽睽之下當眾拒絕,因為我在家停不了幾天,初七就要回學校了。
這么急著走?怎么好像躲著我們似的。不愿意教就算了嘛,直說不就行了。
當然不愿意教。文頌心說以你兒子的成績,從小學重新念一遍都考不上c大。
但他仍舊溫和地解釋,怎么會。主要是我返校機票在回家時就一起買了,臨時改簽也不方便。
好了,他有他自己的安排。你也自己看著辦。
文爭鳴發話道,再說,文駿去年才中考完,這么急干什么。
爸你是不知道,現在孩子競爭激烈得很。嫂子不然請個家教老師一對一輔導嘛,專業的,肯定比一個剛畢業的學生教得好啊。
哎,哪一科啊?我們倩倩上學期的英語私教老師就不錯,期末提高了十來分呢。回頭我把他們機構的名片推給你看看。
好咧,唉,要不怎么說呢,還是自家人靠得住。
文頌笑了笑,低頭繼續吃自己的,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禁不住咂舌。
是不是舌頭發麻?文煜瞧見他皺著臉找水喝,遞過果汁笑著說,白酒度數高,得慢慢兒地咂。
知道啦。
喉嚨里像含了一團火。文頌接過果汁漱口,兄弟兩人有說有笑,似乎并不受剛才話題的影響。
有人忽然打岔,你們也都別忙活了,這樣讓孩子壓力多大啊。
要我說啊,這學習成績過得去就行,還是得德智體美身心健康地發展。不然光成績好有什么用?
或許是太熟悉這樣的轉折。幾乎是在聽見這句話的瞬間文頌就想,又來了。
接下來的幾秒鐘,在他眼里像是回放過無數遍的慢鏡頭。年復一年的重演,足夠他看清餐桌兩邊每個人的表情。他們自以為隱秘地互相交換眼神,表達著來了來了就是這個的興奮,都是這么熟悉的滑稽,熟悉的蠢蠢欲動。
這樣令他無法理解的,損人不利己的惡趣味,逐漸演變成一出蹩腳的戲碼,作為每年的固定節目上演。不用排練,也不拘這次是誰開口,但必須得當著他的面演上一次,這一年才夠完整。
是啊,光成績好有什么用?像咱們家例子還不夠么。
作者有話要說: 來嘮!
今天爭氣有雙更
零點還有一更~
第79章
這句話一落地, 客廳里像被按下靜音鍵,眾人的視線齊刷刷投到文頌身上。連兒童椅里尚不知事的小孩都被氣氛影響,停止了咿呀學語, 好奇地左看右看,不明白這幫大人為什么忽然集體失聲了。
他們正忙著觀察文頌的反應, 就像去動物園時用石頭惡意地往動物身上投擲取樂。即使知道他只會躲避, 會一如既往地只是低頭笑笑, 并不多爭執什么, 也還是樂此不疲地反復欣賞,揣測他此刻的心里該是如何的不安難堪。
文頌只覺得乏味不堪。
怎么看著有點迷糊啊。
文煜用手背貼了貼他的臉頰,酒喝得太急了?
他沒這么容易喝醉, 但皮膚薄, 稍微有點熱度就臉紅得很明顯,此刻正好能拿來當做借口, 嗯是有點頭暈。
第一次喝酒嘛, 是會這樣的。
多虧抿了這幾口酒。文老爺子一點頭, 他得以比往年更早地先上樓休息。房門一閉, 樓底下的人吵鬧著要守歲還是什么都與他無關。
整個世界都清凈了。
他倒在床上舒了口氣。想著時間還早, 秦覃那邊估計還是正在進行時, 不好打擾。又怕自己一躺下就會睡過頭,設了個鬧鐘才安心。
等到十二點時, 他果然已經掙扎在困意里, 靠著最后一點毅力打電話給秦覃說新年快樂,都有點像夢游。
新年快樂。
秦覃在醫院走廊里接到他的電話,倒有些慶幸他睡著了。
秦濤剛從急救室轉到普通病房。宋青冉去買了兩杯熱咖啡回來,遞給他一杯,不告訴文頌嗎?
秦覃搖頭, 側耳傾聽,確定電話那頭只有不醒人事的呼吸聲,掛了電話才說,他太容易心疼我。
大過年的在醫院陪床,是被他聽到就會擔心得睡不著的程度。
喂禁止隨時隨地撒狗糧啊。宋青冉無奈道。醫生怎么說?
不建議手術了。今后保守治療,病人積極配合及時放化療的話,應該還有一年左右的時間。
秦覃原封不動地轉述。胃癌晚期。
他看起來非常鎮定,一點都不像是十分鐘前剛知道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