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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青栗聽到了他的小聲抱怨,晃了晃腦袋,笑道:“你知道我是這么個人就行了,所以你也看得到,我在這靈光宗里頭沒什么朋友,他們都怎么待見我,平時看見我都是讓開路走的,當然這肯定不是什么尊敬,僅僅是因為害怕罷了,其實我也不想啊,但是我練武練劍,從來不講究那些空有架子的氣機境界,我只看重打得贏和打不贏,就這么簡單。”
余錦問道:“這樣好么?”
“不好么?”是一聲不假思索地反問。
余錦笑了笑,轉頭走,但聽到身后突然想起了那姑娘的聲音:“你很厲害,雖然現在打不過,但是不代表以后我打不過,咱們這梁子算是結上了,以后我會經常找你‘切磋’的。”
說到那“切磋”兩字的時候,葉青栗的語氣中明顯帶著些咬牙切齒的意思了。
余錦看著手中提著的劍,苦聲道:“劍啊,劍啊,我有你,你有我,咱們來講個道理吧,你一劍把我給殺了,一了百了,好不好啊,好不好啊,否則被那個瘋子給就纏上了,我在這靈光宗里的日子,算是都廢掉了。”
第二日,清晨。
靈光宗弟子們照例在晨練結束之后分成三撥,在各自長老同門的人群里頭聊天。
段北三還是在吹噓著他那些都快說得同門弟子耳朵起繭的一點兒見識,他正講到他和一個山下姑娘有緣無分的一個添油加醋出來又多加文學手法的故事之時,興高采烈,突然卻瞧見那些同門弟子都不理會他了,一個個低著頭全部散開,他還在考慮是不是自己的故事比起那些說書先生嘴巴里天花亂墜的故事要少了些吸引力,有一只輕柔的手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轉頭看去,差點魂飛魄散。
葉青栗臉上掛著詭異的燦爛笑臉,看著他,說道:“段北三,我跟李長老說了,我和他明天早上不來晨練,去瞧瞧余錦,看看他是怎么在練劍的,你和他平時也比較熟,輕車熟路的,所以就麻煩你帶個路吧。”
其實段北三很想說他娘的小樹林就那么屁大點的地方,你又不是瞎子還需要帶什么路,但這話肯定還是只能在腦海里轉動一圈,要是真說出來不被葉青栗這個瘋婆娘給打死也給打成半死了,于是看上去很開心地點了點頭。
“那就說定了,明天你要是不來,你明白的。”
看著那張好看又丑陋的笑臉,段北三只能依然看上去很開心地點頭,很開心地說道:“好的,樂意效勞。”
那日清晨,李長老和葉青栗跟在段北三后頭,走到那片沒什么人涉足,只是偶爾黃昏才有弟子去散散步聊聊天的小樹林旁邊,三人站在那兒,看著樹林里的一個身影正在練劍,其實那根本算不上練劍,但葉青栗和段北三估計很久很久都忘不掉那天的清晨,和他們看到那個身影的第一眼了。
直到那個時候,他們才明白為什么余錦會每天早上練完劍去吃早飯的時候都是大汗淋漓一身臭氣,讓他們都忍不住捏著鼻子了。
因為那個身影的練劍方式根本算不上練劍,和他們完全不一樣。
余錦手里頭拿著那把很普通的劍,在小樹林深處,面對一顆已經很多年頭,枝葉茂盛,盤根粗碩的古樹。
他一劍刺在樹皮上。
然后第二劍再刺在樹皮上。
接著第三劍依然刺在樹皮上。
他就那樣不斷地,仿佛不知道累地不停將手里頭的劍往根本不可能刺透的樹皮上刺,每一刺都是運用了渾身所有的氣機,每一刺都極其認真,仿佛根本沒有注意到他的手已經開始微微發顫,他的額頭上已經不斷有豆大的汗珠滾落下來。
李長老眼色有些復雜地看著那個用劍刺著樹皮的年輕身影,感嘆道:“道門里頭的真道人,焚香靜坐修行一坐就是數天不飲不食,后來才有了辟谷之道的說法,而那些佛門里頭的真僧人也是一樣,練武從來不講究心法路數,就是一日復一日,一年復一年的去用一雙腳踩著梅花樁,用一雙手掌去擊打著大水缸,雖然看上去都是蠢笨且徒勞無功的舉動,但是道門曾經出過多少大真人,不說過去就說現在,那位已是天君境界,年輕還尚輕的道人就已經是清虛宮和整個天下武學的執牛耳者,而佛門的得道高僧,武學宗師雖然大都籍籍無名,但哪個不長眼睛的江湖人會跑到那些大寺廟里頭去挑釁呢。”
他轉頭,面色和睦地摸了摸兩個神情震驚的年輕弟子,笑道:“靈光宗是個小地方,比不上那些江湖上有頭有臉的大宗門,我們沒有那么上乘的心法秘籍能夠給你們,也沒辦法讓你們以后都能成為一重天的武道高手或者更高的宗師,所以我們才會讓你們練習這些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基本劍術,腳踏實地一步一步尋找著屬于自己的道理,我總是覺得,咱們比不上那些大宗門,不丟人,因為我們的弟子啊,以后的成就可不一定會比他們差。”
葉青栗低著頭,看不見表情,她按著腰間那黃柄劍鞘,沉默了很久,然后轉頭就走,一句話也沒說,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著些什么。
段北三看著那個樹林中的身影,暗暗捏了捏拳頭,手心有汗水。
在他經常講的那些故事里,其實把添油加醋的東西去除掉就是很簡單的故事了,他喜歡山下的某個好姑娘,但沒本事,那個姑娘不喜歡他。
這江湖很大,一柄劍很渺小。
他不想靠著一柄劍能夠在那么大的江湖上闖出多大的名頭,但只要那個不喜歡的姑娘能夠喜歡他就夠了,這個目標看起來很沒有志氣,很丟年輕男兒的臉皮,但他就是這樣想的,也打定決心打算這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