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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宏遠小聲“嗯”了一下,心中卻起起伏伏。饒是過了這么多年,每當想起李銳時,周宏遠還是忍不住心里犯嘀咕。一方面他懼怕李銳商人的精明,第二方面則是他隱隱覺得李銳從一開始就瞧不起他。更何況,當初他在北大遇到趙啟明時,還打出了李銳的幌子與趙啟明套近乎。五六年前,他進入知名投行以后,在飯局上又遇到過趙啟明一次。當時趙啟明已經(jīng)離開了高盛,去一家國資券商做高層,周宏遠有意結(jié)交,便提及了十年前的那場初遇,順勢再次搬出了李銳的名字。趙啟明顯然是對周宏遠沒什么印象,卻給他留足了面子,口口聲聲叫他侄子。周宏遠聽了這個稱呼突然就覺得惡心起來,趙啟明遞來的名片他妥妥帖帖地收進了皮夾,回到家卻馬上丟進了垃圾桶。
如今,想起這些往事,周宏遠直欲作嘔。他沉著臉回了書房,反復(fù)思量趙啟明與李銳的交情究竟有幾分,而趙啟明又是否曾告訴過李銳有自己這樣一個人存在。不過轉(zhuǎn)念一想,若是趙啟明曾與李銳說起過自己,那么程毓必然早已知道了自己的下落。然而,他非常清楚,程毓這些年根本不知道他在哪里,又在做什么。
程毓自然不知道周宏遠這些九曲十八彎的心思,只覺得他反應(yīng)古怪,不過也不及細想,畢竟,好友相會,他心里自然是輕松快樂的。
李銳與程毓相識多年,不必講究那些客套,更何況他一個人管著幾家店,忙得很,大搖大擺地卡著飯點兒來到家里時,程毓已經(jīng)把菜一盤盤端到了桌子上。
李銳明顯發(fā)福了,坐在椅子上的時候,肚子緊緊頂在了餐桌前;頭發(fā)也明顯稀疏了不少,寥落地塌在頭上。他一見周宏遠從書房出來,先是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下一秒則是握緊拳頭,一雙肉手看不出青筋,卻能從顫抖的聲音中窺探出他的憤怒,“你來干什么?程毓,他誰啊,你干什么放他進你家?”李銳做了這些年的老板,把尖銳都藏在了肥肉里,搭眼看上去雖溫和圓滑,可若是當真生了氣,一嗓子下去還是很能唬住人的。
周宏遠見到李銳的第一面就不禁想,他的叔叔真是人間尤物,明明與李銳是同樣的年紀,卻還生得年輕帥氣,連身材都一點沒變。周宏遠自然知道李銳為程毓生氣、為程毓不值,可他周宏遠什么樣的市面沒見過?他穩(wěn)穩(wěn)地走過來,坐在了李銳的對面,只淡淡地叫了一聲“李叔叔”。
李銳現(xiàn)在比不得十年前了,三高樣樣沒拉下,聽了周宏遠叫他李叔叔,氣不打一處來,腦袋“轟轟”作響,“你還要不要點臉了?”
周宏遠不愿與李銳起爭執(zhí),最起碼不愿在程毓面前。
程毓皺了皺眉頭,拍了拍李銳的肩膀,反倒寬慰起他來,“你急什么啊。”
李銳氣不打一處來,“我急什么?程毓,當初急的可不是我。”
程毓被老友接了傷疤,頓時臉紅了一層,他咬了咬嘴唇,半天才擠出句話來,“算了,都過去了。要是天天揣著這些陳芝麻爛谷子,心得多累啊。”
李銳怔了幾下。他很想告訴程毓,其實你與周宏遠的情分也只是陳芝麻爛谷子罷了,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既然程毓想認回這個侄子,既然程毓自己考慮清楚了,他就算有再多不滿也只能接受。李銳最懂得審時度勢,既然老友喜歡這個結(jié)局,他又何必給人添堵呢?
李銳氣狠狠地吃了兩碗飯,三個人間的氛圍頗有些尷尬,程毓無奈地“斡旋”著,卻沒什么成效。
三個男人吃起飯來可謂是風(fēng)卷殘云,幾盤菜很快見了底。李銳突然
突然拿出了車鑰匙,對程毓說,“嗨,我這才想起來,車里有個西瓜,你去拿一趟吧。”
程毓接過車鑰匙就要往外走,周宏遠正欲起身,對程毓說不如自己去拿西瓜,便對上李銳玩味的眼神。周宏遠便鬼使神差地坐了下來,不說話了。
程毓剛一出門,李銳便“啪”地一聲放下了手里的碗,一雙眼睛如鷹般盯著周宏遠看了許久,仿佛要將這個人看穿似的。周宏遠不怯他,直面李銳的審視。
李銳突然收回了目光,他皺了皺眉頭,輕聲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