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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彥本就不喜多言,在聽到是石青瑜出言救了他。玉彥也不過愣了一會兒,輕點了下頭。待玉家的馬車回到玉府,玉彥等人一走下馬車,就見一干瘦的中年男人佝僂著腰站在府前。見到玉彥,那干瘦的中年男人立即小跑著到玉彥面前,低聲諂媚笑道:“在下太醫院醫官賈正,奉皇后命來為玉大人看傷。”
玉彥見這賈正并未穿著官服,知這是石青瑜私下的命令,而這賈正必定是石青瑜的人。玉彥就只輕輕點頭說道:“那就勞煩賈大人了。”
賈正連忙笑道:“不麻煩,不麻煩,為玉大人看傷是在下的福氣,哪里能談起‘麻煩’二字呢。早聽說玉大人豐神俊朗,在下早有心與玉大人結識,可惜官職低微又容貌猥瑣,實在自慚形愧,不知該如何與玉大人相交。如今能為大人看傷,實乃吾之幸也。”
☆、第31章 錯棋
見賈正這般諂媚言行,在一旁的玉容不由得對賈正的醫術有些質疑,一邊往府中走著一邊歪頭觀察著賈正。
賈正慣會察言觀色,雖然玉容被宮門護衛打得都已經看不清本來面目,但賈正還是辨到了玉容的表情。賈正笑著說道:“玉小公子不必疑惑,在下旁的不說,但這醫治外傷的本事還是不錯的,尤其是刑訊逼供落下的傷,在下更加擅長治療。小公子只臉上涂抹的祛瘀藥膏就是在下所制啊,不過今日在下不當值,不能為小公子親自涂抹,實在遺憾啊。”
玉容聽賈正言語輕浮,心里更添厭惡,愈加覺得這個賈正不牢靠。但此人是石青瑜所派,玉容雖然心中對此人醫術有所質疑,卻依舊笑嘻嘻的如個毫無心機的孩子般說道:“皇后娘娘派來的人怎么會沒有本事呢?我玉容雖然年紀小,卻沒那么不識人。原來我剛才抹傷的藥是賈太醫所制的,難怪那么好用,如今我的臉上已經不痛了,玉容在此多謝太醫了。”
雖然玉容如今的演技還很拙劣,但他愿意對賈正做戲,也算表現出了他對賈正的恭敬態度。玉彥見玉容能收斂他的魯莽性子,比剛入京的時候又長進了幾分,玉彥就對玉容輕點了下頭。玉彥從不出言夸獎玉容,這輕點了一下頭,就已經是玉容的最大贊許。玉容得了大哥贊揚,立即咧嘴笑了起來,只是笑得太過用力,又牽扯了臉上傷處,痛得倒抽了幾口涼氣。
賈正瞇眼笑著,暫未說話,隨玉彥進到屋內,開始為玉彥處理身上傷口的時候,才瞇眼笑道:“即便玉小公子即便對在下心中疑慮也不奇怪,在下容貌猥瑣舉止輕浮,本就不似個有本事的人。但有幸遇到皇后娘娘,得皇后慧眼識人,不然在下仍是太醫院的一名老藥童,任由自己制出的藥方被他人拿去領功。如在下這般的人,只不過略有些才能,就能得皇后所用,竟然一躍成為六品太醫。那玉大人這般人物,將來也不會是個僅做個御林軍都尉。”
方子蘅聽賈正話里別有深意,唯恐玉容年紀小再于外面說錯了話,就皺眉說道:“玉容,你去為太醫沏杯茶來。”
賈正躬身瞇眼笑道:“夫人不必如此,玉小哥兒聰明過人。皇后亦說他既懂得保護兄長大嫂,他就知道什么事說得說不得,還特囑咐了在下不必避著玉家小公子呢。”
玉容雖不全然明白賈正話中帶著的意思,但隱約知道這是皇后想要收攏他大哥。玉容也不大清楚朝堂之事,可他知道他的大哥是被皇上因一可笑罪名收押,而皇后則是救他們的人,皇上與皇后雖是夫妻,但他們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如今皇后竟然要讓他大哥歸順于她,這可是大事,是玉容平生參與的第一件大事。他從小到處惹是生非,到了京城中雖人人都贊他容貌,但是仍有人在背后笑他的北疆口音,笑他的粗魯舉止,家中兄長嫂子亦對他十分嚴厲。他只聽過別人贊他容貌,還是第一次被別人夸贊聰明。玉容突然被人信任,胸膛激動的起伏著,連忙說道:“我不會亂說話的。”
玉彥忍著傷口上藥時的刺痛,抬眼看向玉容,皺眉沉聲說道:“這事也關于你,你確實不必避開。”
身為皇后,竟然私下籠絡大臣,存蓄自己的勢力,玉彥雖然猜不出這個他從未見過面的皇后要做什么,但若是效忠皇后,將來必然萬分兇險。可是不效忠皇后,那個皇上又有什么值得他玉彥為其效忠呢?事關皇家,說不準會引得玉家抄家滅族,此事自然要與玉容說個清楚,免得將來玉容如他年少時那樣,在玉家落罪流放的時候,連玉家為何落罪都不清楚。
方子蘅見狀微微嘆了口氣,皺緊眉頭。她知道玉彥這么說,就是拿定了忠于皇后的心思,認為前途兇險,所以要事先讓玉容知曉。
賈正如條狡詐狐貍一樣瞇眼笑著看向玉彥,靜待著玉彥回話。
玉彥沉聲說道:“玉家承皇后數次相救,大恩難報,玉彥愿忠于皇后,肝腦涂地。隨后玉彥會寫下逆書,呈于皇后。若玉彥再有旁心,皇后可拿此逆書治玉彥謀反之罪,只是玉容年紀還小……”
賈正聞言笑道:“皇后早說玉大人會有如此做法,特囑咐在下勸玉大人不必如此。皇后信任玉大人品格,不須那一紙罪證。”
玉彥聞言一怔,隨后笑道:“玉某愿聽皇后差遣。”
玉容大致猜到發生了什么事,就學著難得笑了一次的玉彥的模樣跟著笑道:“我隨著我哥哥。”
賈正瞇眼笑了起來,為玉彥情理過傷口,就起身將早已備好的治傷藥膏與用藥方法一并拿出,對玉彥、玉容、方子蘅分別拱手行禮,之后垂頭退出門去。
賈正離了玉家,玉彥與玉容并方子蘅一時都沒有說話,許久玉彥才握住方子蘅的手說道:“往后又要煩你為我擔驚受怕了。”
方子蘅笑道:“不遇明主,自是擔驚受怕,唯恐他一時不喜,就讓你無辜落罪。但已遇明主,承她恩德,再無退路,只舍身助她就是,何須再為夫君驚懼?”
玉彥聽后,就大笑起來。玉容見兄嫂俱是笑著,心中略升起一絲悲意,面上卻依舊跟著兄嫂一道笑了起來。
次日,賈正按例進宮為石青瑜把平安脈,把脈間隙,賈正就將昨日他在玉家所見所聽所說的一切盡數復述給石青瑜。石青瑜聽后就笑道:“你做得很好。”
石青瑜不喜在她信任的屬下面前做出難以捉摸或陰晴不定的姿態,來顯示她的威嚴與機謀。若是他們做得好她就會夸贊,若是做錯了她就會責罰。石青瑜不想讓她所用的人花更多心思在她身上,用來猜測她的喜怒哀樂,而廢棄他們真正要去做的事。
賈正不敢抬頭,只低頭帶著慣有的諂媚笑容說道:“都是皇后娘娘料事如神,將玉家人所言所行都已料中,臣此行才略有所成。”
賈正說完,就已為石青瑜把過脈,夸張對石青瑜跪拜了幾次,喜極而泣:“恭喜娘娘,娘娘身子已經大好,不須再服藥,只服用些膳食調養即刻。”
石青瑜笑道:“那有勞你開些膳食方子出來,看本宮可用些什么?”
賈正忙躬身應下,也不敢起身,就跪著將處方寫完。各人脾性不同,有的人剛正耿直,有的人就好諂媚奉迎。那剛正耿直的未必就是忠心之人,那諂媚奉迎的也未必就不會忠心。
賈正常年混在太醫院中,卻未謀個正職,久居人下,已習慣了諂媚逢迎察言觀色。若是石青瑜迫他不必如此討好了她,反倒會讓他惶恐難安,不知如何自處。
賈正膳食用方寫完,又跪著將膳食方子呈上。
待他從石青瑜處退出時,自覺更得石青瑜信任,往后依傍石青瑜,他必然前途不可限量,面上慣常帶著的假笑就多了幾分真意。石青瑜在賈正出去后,就拿著賈正才寫好的膳食方子仔細看了看,見膳食方子之中并沒相克之物,就立即膳食藥方交人送于小廚房。
石青瑜對所用食物極為小心,哪怕這時她對賈正還算信任,但也不放心將她的飲食只交給賈正,她還要著旁人看過這張膳食藥方才能去用。這時將膳食方子交給小廚房,不過是為了讓賈正知道她對他的信任。下屬在盡量表現著忠心,她也要盡力表現得對其信任有加,才能使得彼此關系更加牢靠。
石青瑜才命人將膳食方子送到小廚房,就聽有宮女來報,說是石太后病重。
石青瑜聽后笑道:“既然病了,就該好生靜養,都不要去打擾太后。”
石青瑜這話就是連太醫不打算給石太后請了,宮人應諾而出。沒過幾日,石太后病得越加重了,但她身邊可用宮女太監都被殺盡,如今已盡是石青瑜的人。石太后無人可使,就只拼了口氣日日在殿中叫罵。明循這時心中才算解了些恨意,每日里要到太和殿前去看石太后的慘狀,才會心情愉悅的去上朝。
等到此時,石青瑜才命人將石太后病重的消息悄悄透露給明律安排在宮中的眼線,另還添了些石太后每日都遭受辱罵毒打的話。石太后與明循是一對假母子,彼此恨不得剜其肉食其心。但石太后與明律可是一對真母子,彼此感情深厚。如今因石鳳歌之死,明循在朝堂上發了狠心的打壓起明律一黨,若是明律知道石太后在宮中正受虐待,怕是又要恨上明循一成。
又恨又氣又十分擔憂石太后的身體,明律他還會理智多久?
石青瑜就靜待著他下錯棋的那一天。
☆、第32章 徐徽
明律聽說石太后在后宮受盡虐待,即刻就要進宮救母。
但明律才牽馬準備出府,一中年男子就撲攔在明律馬前,跪求道:“賢王不可,此才乃誘你進宮的計謀!”
明律見那中年男子身體瘦弱,也不記得府上有這等人物,就厲聲說道:“爾乃何人?敢阻攔本王進宮?”
此時明律救母心切,見那中年男子攔著馬前仍不讓開,手執馬鞭就要鞭打到那中年男子身上。
明律的馬鞭還未落下,突然自那中年男子身邊突然沖出一十四五歲的少年,一劍斬斷明律的馬鞭,粗聲喊道:“誰敢傷我伯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