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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雙眼,試著走了兩步,挺好,疼痛在可以忍受的范圍。
不能全部關閉,痛覺是人體發出的危險警告,完全屏蔽很容易出現嚴重事故,特別是他現在還受著不輕的傷。
先前嘔在胸前的血已經干了,將戰術服外套染成深色,也許味道會引起多貢人的注意,但這顆星球現在無法被恒星照射,脫掉又實在太冷。
陸燼朝最終還是決定穿著它,如果出現意外,他還有精神力能夠傍身。
向導從藏身的角落里走出,拖著受傷的右腿,精神力向著林嘯鳴離開的方向延伸,尋找通往通訊室的道路。
一路上林嘯鳴留下了很多痕跡。
也許對多貢人來說,哨兵的行蹤鬼魅般捉摸不清,但陸燼朝可是被林嘯鳴傳授過全部知識的,他知曉林嘯鳴行動時的習慣,也就從這些微不足道的蛛絲馬跡中,跟隨者數小時前哨兵的腳步。
周圍非常安靜,甚至安靜到有些可怕,陸燼朝連一個多貢人的影子都沒見到,似乎整顆荒星上就只剩下了他這唯一的生命,越靠近多貢人的據點,就越控制不住慌張。
終于來到了臨時據點,陸燼朝確定附近無人,試探著走進去,精神力悄無聲息地向著深處蔓延,率先探路。
尸體,很多的尸體。
陸燼朝從未想到會在各處角落里發現那么多異族的尸體,它們全都因為一擊斃命的狠厲攻擊死亡,尸體橫七豎八地堆放在封閉的房間中,盡量阻隔氣味和血液蔓延出來。
陸燼朝腳步遲疑了下,最終單手扶墻,拖著受傷的右腿繼續深入,整個據點可以說都被林嘯鳴清理干凈了,他連一個活著的多貢人都沒遇見。
艱難的行進后,陸燼朝終于來到了通訊室門口,血已經漫到了外面的走廊上,比雙眼更快得知其中狀況的當然是精神力,在灰白一片的精神領域中,陸燼朝清晰看到了那點光芒。
原本應該是太陽般無比耀眼的存在此時此刻熄滅了,暗淡得和周圍死去的多貢人無異。
嘯鳴!
陸燼朝強忍著疼痛加快腳步,就看到林嘯鳴倒在操作臺前,身下壓著多貢人的尸體,手臂被鋒利的骨刺劃傷,鮮血染紅了衣袖。
周圍是十數個已然死透的多貢人,大多都被子彈奪走性命,也不乏脖頸被整個咬斷的凄慘死裝,然而陸燼朝完全顧不得理會這些異族,他一瘸一拐地來到林嘯鳴身邊,用力把他從多貢人的尸體上扶起來。
他顫抖著手指按上哨兵頸側,感受到波動的瞬間松了口氣,林嘯鳴的生命體征還在,只是精神力受到強烈的沖擊,陷入了受迫的昏迷。
陸燼朝看向操作臺,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上面帶著血跡的拉桿,黑色盒子里裝著的應該就是針對哨兵和向導精神力的特殊武器了。
陸燼朝小心地用精神力探索盒子的內部構造,他對電子機械方面的了解不多,只能摸出個大概,盡可能將裝置的結構牢牢記在心中。
最完美的計劃應該是把這玩意拆下來帶走,讓聯邦進行深入的研究,可他們現在連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帶著信號收集裝置就已經很費勁了,哪里能再多帶一個這東西呢?
確定記了個差不多,陸燼朝從多貢人的尸體上摸出把槍,對準裝置扣動扳機,打空了一整個彈夾。
毀掉這一個東西對已經掌握技術的多貢人來說根本不算什么,但至少能保證接下來他們在荒星上行動的安全。
扔掉空彈的手槍,陸燼朝重新在另一多貢人身上翻出使用激光彈夾的槍械,帶在身上防身,他抓著林嘯鳴的手臂將哨兵撐起來,想要架著他離開這個去到安全的地方。
然而在哨兵體重壓在身上的剎那,右腿上鉆心的疼痛就讓陸燼朝失去了力氣。
要知道這已經是將痛覺調整到十分之一的程度了,陸燼朝相當清楚如果強撐他的右腿說不定會直接廢掉。
他只能放下林嘯鳴的手臂,改為拖著哨兵的一條腿,盡量用左腿發力,側身將意識全無的林嘯鳴向外拖去。
精神力精細的探測周圍,注意到在城市遺跡的下方是曾經人類留下的地鐵系統,地鐵早已廢棄多年,通道卻仍然處在地下,暫時還未有會坍塌的跡象。
是距離這里最近,也足夠隱蔽的藏身之處。
很快確定目標,然而最難的是怎樣才能到達那里,陸燼朝自己走路都已經很困難,更何況還拖著哨兵。
一路上他走走停停,疼痛時刻從右腿傳來,分不清是骨骼還是肌肉,亦或是兩者都有,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鮮明的感覺到身體某個部位強烈的存在感。
汗水不斷冒出,濕濕地黏在身上,莫名感覺到又冷又熱,陸燼朝咬緊牙關,再度將自己的感官等級降低。
平時十五分鐘的路程他走了整整兩個多小時,終于通過近乎是斷壁殘垣的樓梯,來到了城市之下的地鐵通道。
陸燼朝已經快要虛脫了,他將林嘯鳴的身體擺正靠在墻邊,終于再也支撐不住,倒在了哨兵身旁。
還不能就這樣停下,整個據點里的多貢人都被林嘯鳴殺光了,短時間內他們確實是安全的,然而當其他地方的多貢人意識到這顆荒星出現失聯跡象,就會立刻派人前來查看。
以及那些前去探查失事飛船的小隊,還不知道多久之后會回來。
他現在已經基本上失去了行動能力,必須要讓林嘯鳴醒來。
陸燼朝用力喘息幾聲,空氣涌入肺部,緩解了呼吸的窘迫感,他強行撐起身體,背靠墻壁坐直身體,伸手拍了拍林嘯鳴臉頰。
嘯鳴?嘯鳴!
向導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通道中。
林嘯鳴一動不動,精神力仍舊出于一種近似枯竭,或者說根本無法釋放出來的狀態。
他手臂上的傷口已經愈合,臉上滿是鮮血和砂土,陸燼朝勉強用衣袖給他擦了擦,哨兵垂著頭,眉頭緊皺,如同掙扎在某種無法擺脫的夢魘中。
陸燼朝用力閉了閉眼,收回拍打哨兵臉頰的手,改為抓住他的手臂。
精神力進入哨兵的意識海。
陸燼朝瞬間就意識到了這里和往常的不同,如果說往常的意識海是流動的,那么現在這里已然成為了一片死寂,精神圖景的屏障完好無缺,看不出任何損傷,但異常無處不在。
他小心謹慎地探入哨兵的精神圖景,機械城市處在箱庭之中,被嚴密的圍住,最開始的時候陸燼朝需要林嘯鳴主動為他敞開,才能進入到其中。
但現在的林嘯鳴意識全無,完全不是他平日里最為警惕的模樣,水滲入城池,化作天上的雨,淅淅瀝瀝地落下來。
齒輪停止轉動,軸承靜止原地,不再有精神力于管道中流動,整座城市失去了動力,到處死寂一片。
林嘯鳴現在的狀態很像當初尼科拉陷入圖景封閉時的樣子,只是還沒有那么嚴重,不過如果拖下去情況肯定會越來越差,他需要找到林嘯鳴的精神投影,將其喚醒,然后通過井離開精神圖景,完成蘇醒。
陸燼朝從未在城市里見過林嘯鳴的精神投影,卻知道它究竟在哪里。
精神投影的狀態下,陸燼朝擺脫了肉體的痛苦,重新變得無比輕盈起來,骨折的右腿,被震傷的內臟如同都就此離他遠去,這是一方對他來說高度自由的世界,即使現在身處在林嘯鳴的精神圖景中。
雨水不斷落下,用自己的精神力填充干涸的管道,帶動齒輪和軸承轉動,細雨之中,陸燼朝一步步向著城市最中央的高塔走去。
那是整座機械城市里他從未探尋過的地方,也是林嘯鳴一直都在對他隱藏的秘密。
陸燼朝尊重林嘯鳴做出的選擇,并不會因為哨兵阻隔了前往高塔的所有通路感到被隱瞞的不暢,就算是再親密的人,也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間。
但現在他必須要去探尋林嘯鳴的那些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