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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坐標已經很近了,E7又開始一句話也不說,陸燼朝和林嘯鳴一起對照著地圖,來到了一處公共服務區。
服務區挺大,設施齊全,有棋牌室和喝飲料聊天的地方,休息日里一定人滿為患,相當熱鬧。
陸燼朝和林嘯鳴走進去,默契十足地觀察著四周,精神力散發出來,將一切籠罩在自己的領域內,一旦有任何異狀發生,都能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很快走從后臺出走出的人引起了兩人注意,他是個年輕哨兵,穿著服務區工作人員的制服。
但無論陸燼朝還是林嘯鳴,都一眼從他的體態和神情上的蛛絲馬跡中,判斷出他其實是個練家子。
哨兵禮貌的來到兩人面前,似乎知曉他們前來的目的,道:林先生請止步,陸先生請跟我來。
陸燼朝和林嘯鳴對視一眼。
林嘯鳴低聲道:你去吧,我在這里等著你。
陸燼朝點頭:好。
精神力相當輕微地觸碰,在一瞬間完成了靈魂深處的無言安撫,陸燼朝深吸口氣,跟著陌生哨兵走進后臺。
待到離開林嘯鳴的視線范圍,哨兵停住腳步,道:能讓我稍微檢查一下嗎?
陸燼朝張開雙臂,哨兵迅速對他進行搜身,他檢查過陸燼朝身上的所有金屬制品,拿走了陸燼朝用來防身的掌心雷和辣椒水,唯獨放過了手腕上的智能手環。
感謝配合。哨兵收好陸燼朝的東西,重新邁開步子,他們一直來到后臺的最深處,也不知道哨兵觸動了什么機關,墻壁在面前打開了一道入口。
果然別有洞天。
請。
精神力率先探進去,是個傾斜向下的通道,非常深。
陸燼朝最后看了哨兵一眼,默不作聲地邁開步子,走進去。
視線陡然黑了下去,但只有一瞬,通道兩側的感應燈隨著陸燼朝的前進,無聲地開啟,柔和的光芒照亮腳下和前方的階梯。
通道有兩米寬,長到難以想象,兩側墻壁全都用隔絕精神力和聲音的靜室材料制成,也徹底斷絕了陸燼朝和林嘯鳴之間的聯系。
他耐著性子,一路向下。
大概走了數千米,前方逐漸開闊起來,陸燼朝注意到光線有所不同,在跨過界限的那一刻,兩側的墻壁變成了特質的透明材料,壁燈不再。
但出現了其他足以照明的存在。
星星點點的水母在特殊燈光的照射下,于澄澈的藍色水域中呈現出發光般的夢幻。
這些有著透明傘蓋和飄逸觸須的生靈漫無目的地游動著,與世隔絕般輕柔自在,但在這無與倫比的美麗之下,隱藏著致命的危險。
一下子從狹長的枯燥走廊步入了水族館的隧道,陸燼朝并未被玻璃墻壁后屬于海洋世界的美景吸引,他緊緊盯著坐在大廳中央的那位老人,沉默地對上那雙病痛中渾濁的雙眼。
那是他無數次在新聞報道中看到,很多次跟隨老師溫榮兮見到,或者在名流聚會中私下遠遠望見的老人。
皇帝阿薩克??怂埂?
而如今,在端坐的老人身前,正擺放著一具半透明的水晶棺槨。
第186章
縱然皇帝就在面前,陸燼朝仍然控制不住眼神,看向水晶棺槨里面躺著的人。
她是位二十多歲的女性,仰面躺著,雙手平放在身側,雙眸緊閉,面容平靜,似乎只是睡著了。
她穿著質地最服帖且柔軟的深色衣服,身形高挑,就算在沉睡中,也能感受到強壯,那是屬于女性特有的力量感,絲毫不會讓人感覺到不協調的野蠻。
陸燼朝邁開步子,在沉穩的腳步聲中,靠得近了些。
她微卷的長發披散著,露出完整的面龐,左半邊太陽穴處有明顯的塌陷痕跡,陸燼朝知道是強烈撞擊造成的顱骨損傷,當時的傷勢應該相當嚴重,甚至到了把整個頭部撞到稀巴爛的程度,就算盡可能修復,也無法做到恢復原狀。
而開顱去腦的傷疤被重新長出的頭發遮蓋,無從看到。
她并不是那種一眼看上去就讓人驚艷不忘的樣子,安靜躺在這里,甚至都有些普通,但陸燼朝見過她鮮活起來的模樣:少女時代的她將佩劍掛回腰間,摘下面罩甩了甩汗濕的頭發,將迎來的勛章放進幼弟的掌心,英姿勃發。
皇女沙彌婭,十年前在凱旋之際,死于一場刺殺,年僅二十九歲。
水母輕盈且緩慢地游動著,在燈光的照耀下,發出夢幻滿的色澤,水波涌動,投下斑駁流動的光影。
耳邊一片寂靜,E7自從進入通道后,就再也沒說過一句話。
而皇帝只是望著陸燼朝,和上次見面相比,他沒有化妝,精神狀態真實地呈現出來,氣色差到甚至可以說灰敗。
最終還是陸燼朝率先開口:陛下。
陸醫生?;实鄣吐暯兴?,只是一聲,就能聽出肺部的沉疴宿疾,我等了你很久。
抱歉,前一陣研究所那邊出了點問題,讓陛下久等了。
皇帝搖搖頭,嘆息一聲,道:應該是我要感謝你這么多年來的幫助,研究所之前出的那些事,我都聽溫教授說過了。
這是我應該做的,她不光是您的女兒,更是我的朋友。陸燼朝頓了頓,他打開了終端的揚聲器,輕聲喚道,E7?
E7不吭聲。
E7。陸燼朝又叫了一聲。
?。可倌暌魪膿P聲器中傳出,回蕩在這片地下的海洋宮殿中,帶著深深的遲疑和迷茫。
這聲音還是當初E7自己選的,它長久以來的認知中一直覺得自己會是個男性,多次忽略掉它本體的腦是女人或者孩童才應該的體積。
沙彌婭?;实劢K于喊出了E7真正的名字,他艱難地撐起身子,步履艱難地走到水晶棺前,望著陸燼朝手上的終端,低聲道:
歡迎回來,我親愛的孩子。
沙彌婭的身體安靜躺在棺槨之中。
只是E7怎么也無法將那句父親叫出口。
它根本沒有之前那些屬于沙彌婭的記憶,自六年前蘇醒后,它就一直跟在陸燼朝身邊,一步步認識這個世界,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上,從一張什么都不懂的白紙,被各種細節和經歷涂抹上顏色。
它見識過塔伯星系上的無度和混亂,電子鴉片成癮的人消瘦成干尸,躺在骯臟的被窩里和蛆蟲為伴,卻仍舊沉浸在一張小小芯片帶來的官能快感中。數不清地骯臟人們從垃圾場中翻找,希望能發現幾根還能用的廢棄芯片。
它見識過麥卡星晚高峰的街道,人們步履匆匆,為了能夠養活自己的工資不斷奮斗,也許擔心著家里人的身體狀況,也許想著發工資后吃頓好的改善生活,也許思考攢錢去喜歡的歌星的演唱會,平凡卻值得敬重。
它見識過首都星最繁華的廳堂,貴族和官員們談笑宴宴,觥籌交錯中埋藏著多少見不得人的心思,喝不完的醇酒倒入下水道,吃不完的精致甜點盡數扔進垃圾桶,一切都必須是最完美,最上流,最精致的樣子。
它沒有身體,一切都通過陸燼朝的終端完成信息的接受,于是就像隔了層紗,它能清楚感知到所有事情,卻能始終將自己摘除出來。
思考。
思考不可避免。
有人生活在天堂,有人生活在地獄,而那些享受著上流生活的權貴,又比為自己的明天辛苦奮斗著的普通人們,優秀到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