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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燼朝皺了下眉頭,就算不是哨兵,他也嗅到了撲面而來的血腥氣息和體味汗水混雜出的奇怪味道。
來。酒吧老板率先走出升降梯,陸燼朝跟上,發現這是一處地下角斗場之類的地方。
果然,違法亂紀探索+1。E7的聲音因為各種吼叫不甚清晰,這一方地下空間里的人比上面的酒吧還要多,臉上全都寫滿不正常的癲瘋和狂熱,幾乎每人身上都插著各種型號的神經刺激芯片。
他被帶到了一處能夠清晰看到中心擂臺的地方,50X50米的方形擂臺地板被難以清理的陳年血跡染成黑紅,四角放置著防護發射裝置。
整個擂臺被透明防護墻圍住,但在視覺上仍給觀眾他們正跟臺上極度危險生物共處同一空間的感覺,讓本就沸騰的血脈更加賁張。
一場非法格斗正在進行,戰斗的雙方已然廝打在一起,在四濺的鮮血和痛苦吼聲中,陸燼朝看清其中之一是個哨兵,他只穿著用于戰斗的緊身衣,手腳上有用于輔助的機械裝置不,陸燼朝看清了,那是直接植入在身體上的義體。
而聯邦嚴禁人類和機械進行任何形式上的結合,當然包括機械義體的使用。
但在塔伯星系最混亂的貧民窟里,這已經不算什么了,哨兵的對手甚至都不是人。
那是一只無比巨大的獵犬,在基因改造過后已經完全看不出原來的品種,它身上虬結的肌肉和過于丑陋的面容都讓人懷疑它真的是應該存在于世上的生物嗎?
此時此刻,哨兵和獵狗正廝打在一起,這是一場過分血腥的戰斗,哨兵被電子芯片激發所有潛力,用機械義體抵擋能瞬間將他撕裂的焦黃巨牙,腥臭的涎水和鮮血飛濺,刺激著所有人的神經。
觀眾席上發出浪潮般的狂熱歡呼尖叫,陸燼朝忍不住皺起眉頭,他見慣了血腥,更是能看著各種手術視頻吃飯,眼下卻覺得反胃。
而酒吧老板觀察著他的反應,蕭銘的反應比他想象中小太多了,他原本以為對方會感到恐懼和不適,然后自己就能趁機成為蕭銘的依靠,真正將獵物捕獲了。
43區作為最大的貧民窟,每天都有太多舊面孔消失,新面孔涌入,最開始在吧臺被陌生面孔搭話的時候,老板完全沒放在心上,只覺蕭銘和那些因為某種原因流落于此的人們一樣。
但隨著聊得東西多了,老板逐漸意識到,蕭銘的談吐和行為舉止上都透著和這方世界的格格不入。
他從不說臟話,從不生氣,溫和得不可思議,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上永遠都無比平靜或淺淺笑著,禮貌卻疏離。
老板無法自控地對他產生了興趣。
他想盡所有辦法,都沒能讓兩人之間更進一步,蕭銘實在太冷靜了,那雙平靜的琥珀色眼睛仿佛能夠看穿一切,包括他的那些心思。
好!好!
觀眾席上驟然爆發出瘋狂的歡呼和掌聲,只見擂臺之上,哨兵雙手抓住獵犬張開的巨口,借助機械手臂的力量,爆喝一聲,竟是生生撕碎了它!
被基因改造過的巨狗整個被撕成兩半,腥臭的狗血嘩啦灑在哨兵身上,將他整個人染成鮮紅,哨兵劇烈的粗喘著氣,將狗尸隨手一扔,用最后的力氣張開雙臂,向著觀眾示意。
惡心感在這時攀登到了頂峰,陸燼朝深吸口氣,閉了下眼睛。
怎么樣?酒吧老板笑著問他,這可是43區最熱鬧的地方。
陸燼朝只是笑笑,不作回答:除了這個,還有什么想給我看的嗎?
不喜歡嗎?
嗯,不太喜歡。
那就走吧,我們再去別的地方。老板將陸燼朝帶下觀眾席,陸燼朝一直注意著那位勝利的哨兵,在撕裂巨狗后,他并未重獲自由,滿是鮮血的脖頸上戴著電子項圈,一旦想要逃跑或者攻擊旁人,會立刻炸斷他的脖子。
竭力的哨兵跪倒在地,隨后被鎖進籠子,重新運向后臺,這一為斗獸場老板掙得大把賭資的戰士將被放置在骯臟狹小的地方,等待下一場戰斗。
陸燼朝清楚看到他雙眼中遍布的血絲,神經質般不斷握緊又松開的雙手,還有肌肉不正常的顫抖。
他正處在狂暴邊緣。
空氣中洋溢著狂歡的情緒,幾乎要麻痹人的神經,但向導仍捕捉到了來自哨兵的極度痛苦和絕望。
他指了指厚重簾布遮擋著的地方,問:那是什么地方?
用來打擂的人和動物會暫時放在那邊,可能通著后臺什么的吧。老板頓了頓,故意恐嚇陸燼朝一般,壓低聲音道:可千萬不要過去,你也看到剛才那只被撕碎的狗了,萬一出了什么事,得咬死一片人。
陸燼朝點點頭,酒吧老板繼續向前,就要帶他去另一邊的賭場:我還存了不少籌碼,今天可以隨便玩。
沒有回答。
老板回過頭,身后不知何時,已然空無一人。
人呢?
老板皺起眉頭,他是個哨兵,五感相當靈敏,任何微小的動靜都逃不過雙耳,可就是這樣,他竟然完全沒能注意到蕭銘是什么時候不見的。
陸燼朝已經悄然來到了數分鐘前所關注的地方。
向導的精神力足以同時催眠周圍的所有人,就算大搖大擺地走過去都不會引人懷疑,但陸燼朝還是在E7的幫助下,潛伏著過去。
黑漆漆的通道通往不為人知的地方,陸燼朝用精神力探路,和老板說的差不多,他感知到了很多異常波動的存在。
有人正站在前方通道中,清掃哨兵被運走時流下的鮮血。
陸燼朝來到他身后,輕輕拍了下他肩膀。
那人轉過身,呆呆地看著陸燼朝,雙眼完全放空。
向導勾了下手指,他便邁開步子,跟隨陸燼朝去到全然黑暗的隱秘角落。
三分鐘后,陸燼朝重新出現,已經換上了工作人員的衣服,他壓低帽檐,拿著清掃儀器,大大方方地走進后臺。
外面的吵鬧變得不甚清晰,人類的交談聲中,鎖鏈和牢籠碰撞發出金屬聲響,野獸的嘶吼聲此起彼伏。
陸燼朝一眼就看到了那位不久之前勝利的哨兵,他靠在籠子里,垂著頭,血一滴滴的從他額角落下。
陸燼朝清掃著地上的血跡,一路來到籠邊,他低頭干著活,精神觸手探出,暢通無阻的進入哨兵意識海。
屏障上滿是裂隙,被哨兵自己粗糙地縫補,像他這種在地下角斗場生存著的哨兵,早就學會了如何盡量保持自己的狀態,因為一旦陷入狂暴,就只有死路一條。
被縫補過太多次的屏障根本攔不住陸燼朝,他進入哨兵的精神圖景,毫不意外地看到末日般的景象。
解決過尼科拉的圖景困境后,再怎么情況嚴峻的哨兵在陸燼朝這里都不再話下,只用了短短兩分鐘,甚至連籠子邊的血跡都還沒清掃干凈,他就已經完成了對精神圖景的梳理和修補。
屏障再也不像破布一樣了,陸燼朝撤出精神力,他稍一抬眸,就對上了哨兵雙眼。
他狀態已經穩定了下來,甚至五感也被陸燼朝調整過,不再掙扎于劇烈痛苦中。
陸燼朝對他輕不可察地點了下頭,轉身離開。
哨兵沒有聲張,只是默默望著陸燼朝身影,保護向導是他們每個人印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陸燼朝不曾驚動任何人地離開后臺,他專門過來一趟當然不是單純為了給瀕臨狂暴的哨兵疏導,清掃精神圖景的過程中,他查看了哨兵的記憶。
他的疏導可是很多哨兵盼都盼不來的,收點費用很正常吧?
哨兵從很早之前就生活在43區了,陸燼朝按照他的記憶,找到另一處相當隱蔽的通道,就此離開了地下角斗場。
沿著狹小的走道傾斜向上,E7問:我們要去哪里?
附近有一個垃圾場。陸燼朝奮力推開擋路的箱子和廢籠,視線陡然開闊,雖仍處在地下,卻因為無數的電子垃圾的光芒足以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