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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意味著,陸燼朝在撫摸雪豹的時候,相當于也在撫摸林嘯鳴。
學生宿舍的臥室其實不算太大,他們兩個并排坐著誰也不說話就顯得有點奇怪?
明明已經數不清多少次躺在同一張墊子或者在上下鋪睡前聊天了,陸燼朝卻仍然有種不太自在的感覺,他摸不清究竟是因為什么,但本能的不想讓它更加強烈。
于是他清了清喉嚨,主動道:你做了感官抗性測試吧,要不要我來梳理一下?
事實上感官抗性測試里接收到的那些雜亂信息全都被歸化,成為精神圖景中的一部分,林嘯鳴身為黑暗哨兵根本不需要進行精神疏導,但他還是答應了。
好。
林嘯鳴將放在腿上的手臂翻過來,內側向上,陸燼朝抓住他手腕,精神力釋放出來,和林嘯鳴的相互交融,進入對方的意識海。
他仍然面對著嚴絲合縫的機械箱庭,屏障堅固到無法滲入,陸燼朝等待了一會兒,零件在他面前悄然變化,箱庭主動向他敞開。
陸燼朝走了進去。
第41章
陸燼朝再一次進入機械城市,雖然已經不是初次進入,但看到那些完全由各種零件構成的精巧建筑,他仍然忍不住驚嘆。
比起兩周之前,城市中的建筑變得更多,也更加精細,通過這還在建設中的雛形,陸燼朝都能想象得出城市最后會多么富有藝術性。
在機械城市中,依舊不存在那些于其他哨兵精神圖景里肆意蔓延的黑色物質,陸燼朝知道,所有的垃圾感官信息都被凝聚,成為構成零件的原料。
他也和林嘯鳴討論過這種情況,既然林嘯鳴能把多余信息加以利用,到底還需不需要他進行定期的精神疏導。
林嘯鳴最終給了他肯定的回答,雖然那些信息能夠被利用,但仍然和用精神力塑造出的零件有所不同。
如果以后他的精神狀態遭受了極大的損害,這些留存在圖景中的信息可能會就此爆發,短暫影響到他的狀態。
這是林嘯鳴從前世和瑪嘉莉的博弈中意識到的事情,他是黑暗哨兵,對感官信息的抗性高到了不需要向導疏導也不會狂化的地步,也不會因為全神貫注于其中一種感官里陷入迷失。
但如果一直將雜亂的信息放置在精神圖景中,一旦它們被擾動,會直接從內部對他產生影響。
前世林嘯鳴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已經太晚,周身圍繞的人沒有一個是他能夠完全信任的,林嘯鳴不敢讓任何向導靠近為自己進行梳理,因為她們當中的每一個,都可能是瑪嘉莉的眼線。
而且由于他從不進行梳理,精神圖景中由感官信息凝聚成的零件越來越多,而每個人精神圖景的面積都是一定的,林嘯鳴只能盡可能地向著上方擴展,將機械城市建得越來越高。
最終,瑪嘉莉也是利用了這一點,在他剛從戰場上回來受傷虛弱的時候,親自引爆了他精神圖景中那些感官信息造就而成的建筑,趁著他難以反抗的幾分鐘里,用一把火結束了十數年的斗爭。
所有的這些陸燼朝都不知道,他只是覺得不管林嘯鳴再如何厲害,有個向導為他梳理總歸是好的。
數千年來哨兵和向導之間就是相互扶持的關系,哨兵保護向導,向導幫助哨兵保持精神穩定。
雨落下來,融化了那些并非由精神力鑄就的零件,在第一次接受陸燼朝的精神梳理后,林嘯鳴就不再用那些感官零件構建城市的重要部分,只將他們暫時放在一邊。
林嘯鳴知道,陸燼朝是他唯一可以真正相信的人。
也是他命運中,現在和前世最大的不同。
從天而降的海水以雨的形式,將不應該出現在精神圖景中的東西融化,流淌著帶走,清洗著一切,讓城市變得更加清爽。
陸燼朝仍然忍不住望著最中央的高塔,林嘯鳴瞞著他很多很多事情,陸燼朝能感覺得到,這個突然出現在他身邊,給予他救贖的少年本身就是個謎團。
那些記憶和秘密就封存在高塔之中,但陸燼朝不會去刻意探尋,如果林嘯鳴想,會有主動告訴他的一天。
地面上流淌的水逐漸變得透明,確定將污穢之物全都清除掉,陸燼朝不再多留,退出了林嘯鳴的精神圖景。
好了。陸燼朝睜開眼,將手收回,這一次的東西還挺多,如果不是我主動問,你是不是不打算去清理了?
林嘯鳴:因為知道你會問。
陸燼朝愣了下,忍不住笑了,他把正低著頭聞嗅石膏的雪豹抱起來,放在腿上,不用擔心,我舍友問校醫院借了輪椅,到時候會推著我去上課,等下次疏導活動的時候,保證能看到一個活蹦亂跳的我。
林嘯鳴嘆息一聲:礦場上那么艱難都有驚無險地挺過去了,結果在最放松的時候傷成這樣。
所以這就是人生啊,到處都是意外。
之前隱約纏繞著陸燼朝的奇怪感覺慢慢消失了,他重新放松下來,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林嘯鳴閑聊,說著這兩天考核日發生的趣事。
林嘯鳴一直都是話很少的人,幾乎從來不像別人吐露真正想法,也只有在跟陸燼朝聊天的時候,說的會稍微多一點。
陸燼朝正說著考核開始前都在沉迷智能手環的張汲玥,突然間,臥室的門被敲響了。
他瞬間停住了話音。
翠利克斯的聲音從一門之隔外傳來:陸哥,我買了水果,你要來吃點嗎?
陸燼朝的冷汗都出來了,他房門沒有鎖,生怕翠利克斯一個開門進來,看到正坐在他床上的林嘯鳴。
大晚上突然出現在他臥室里的陌生哨兵,翠利克斯會怎么想?
陸燼朝提高聲音:好,我在和朋友打電話,一會兒再出去吃。
翠利克斯應了一聲,腳步聲逐漸遠去,陸燼朝無聲地松了口氣,他看向林嘯鳴,早就聽到翠利克斯靠近腳步的哨兵表現相當淡定,似乎完全不擔心可能會被發現。
原來擔驚受怕的就只有他一個人。
混蛋。陸燼朝忍不住,笑著錘了林嘯鳴一拳,被哨兵接住拳頭。
我走了。林嘯鳴抓著陸燼朝的手,到底不想被外面的翠利克斯聽見,輕聲道,你照顧好自己,有事隨時給我說,不要瞞著。
陸燼朝點頭,看著林嘯鳴站起身,打開窗戶,以相當帥氣的姿勢跨過窗臺,最后朝他點了下頭,轉瞬消失在了視野中。
陸燼朝忍不住站起來,一瘸一拐地來到窗邊向下看去,短短幾秒的功夫里,林嘯鳴竟然已經到達一樓,干凈利落地落在地上,矮身潛伏,朝著墻所在的方向跑去。
陸燼朝深吸口氣,到底還是控制不住心中隱匿的感動。
他一直目送林嘯鳴身影消失在樹林中,才關上窗戶,回到床上。
原路返回來到柏林墻邊,林嘯鳴靠在墻根處凝神細聽,確定附近沒人,后退幾步,助跑后猛然起跳,在粗糙的墻壁上用力一蹬,將身形在空中再次拔高,于最高點處伸出手,扒住墻頭。
他迅速翻上墻,輕巧地跳下去,落地時順勢滾了一圈,消去沖力。
夜色之中,一道白色身影逡巡在天空,林嘯鳴迅速躲進一旁的樹林,避開了鷹隼銳利的雙眼。
翻墻是學院一屆屆留下來的傳統,特別是等過上一段時間,新生們也會有不少談戀愛的,這些正當青春的男女哨兵們經常會偷偷進入向導學院,和戀人私會。
教導主任閻樞每天晚上都會在附近巡視,如果被抓到,后果會很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