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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盜將近二百斤的高大尸體被生生踢出數米遠,重重墜入蟲群之中!
蟲河瞬間沸騰起來,白花花手臂粗細的蟲子瘋狂朝著那邊移動,想要吞吃從天而降的食物,以至于其他地方出現了短暫的真空狀態。
趁著這片刻的瞬息,林嘯鳴抓著繩索,蕩到了原石邊緣。
石鎬重重敲在明銥原石上,成為支點,林嘯鳴借力向上一串,伴隨著一大塊原石被撬下,哨兵整個人躍至原石之上,以蹲姿穩穩立住。
整個過程不過三秒,星盜的尸體甚至才剛剛被吞沒。
陸燼朝看的眼睛都直了,他知道林嘯鳴體力好,體術強,相當靈活,卻根本沒想到竟然強到這種地步。
林嘯鳴平復著呼吸,兩分鐘后,他重新調整位置,小心開采那塊芙蕾雅紫晶。
將水晶從根部整塊敲下來,林嘯鳴把它放進腰包里,抬頭望向洞口,對陸燼朝點了下頭。
沒什么別的意思,只是當做安撫,向導可能還沒意識到,他已經緊張到都快蹭到洞穴邊緣去了。
原石位置稍微在洞口下方一點,導致回來要比過去更難,林嘯鳴將腰間的繩索收到最緊,完全繃直的繩索在空中搖晃,似乎都能聽到其中鋼線震動的聲響。
伊芙抱著另一具帶下來的尸體,已經做好了準備。
在林嘯鳴站起身的時候,陸燼朝忍不住再一次屏住呼吸。
回來的方法和去時差不多,伊芙將尸體遠遠拋出,在蟲群因此形成一段真空地帶時,林嘯鳴從蟲河上方蕩過。
他雙腳踩住巖壁,因為距離縮短松弛的繩索早就在空中就被他圈在了小臂上,林嘯鳴一刻不停,幾乎是瞬間就垂直蹬回了洞口!
任務完成。
林嘯鳴松開繩索,甩了甩發梢上的汗水。
他還沒來得及取下腰間的安全扣,就被陸燼朝抱了個滿懷。
向導抱得相當用力,林嘯鳴甚至都能感覺他還在輕微發抖。
已經多久沒有被這樣熱切擁抱了?這樣不加掩飾的擔心和關切,有多久沒有感受到了?
多少次他完成那些極有可能丟掉性命的任務時,得到的只有上級公事公辦的做得很好。
林嘯鳴愣了那么兩秒,才將手放在陸燼朝身后,拍了拍。
陸燼朝將臉埋在林嘯鳴肩窩里,過了一會兒才松開手。
在林嘯鳴表現出那么多不符合年紀的疑點后,他明白少年并不坦誠,陸燼朝一直告訴自己要保持一定的警惕。
但直到剛才看到林嘯鳴越過蟲河,腳底離那些恐怖生物只有幾十厘米,陸燼朝才意識到他早就將林嘯鳴當成了可以依靠信任的伙伴。
林嘯鳴在他最孤獨、最無助,最彷徨的時候降臨,給了他精神和身體上的支撐,無論究竟隱瞞了什么,陸燼朝也做不到完全抽離地看待。
林嘯鳴有所察覺:不舒服嗎?
陸燼朝搖搖頭,不說話。
好了,你們倆膩歪完了嗎?穆爾不耐煩地拾起一塊石頭,砸向外面蟲河,紫晶呢?
等出去之后再分。
也行。穆爾懶洋洋地站起身,那就走吧。
陸燼朝回頭看了眼,兩個星盜的尸體已經徹底被蟲群吞沒,不留下丁點痕跡,這些又明銥原石催生出的變異蠕蟲究竟在地下生存了多久,又會繼續存在多久,沒人知曉。
它們是這個世界怪誕的一角,本不應該被探尋,卻因為一場意外坍塌,出現在世人面前。
回去的路上幾乎不再有人說話,大家都相當疲憊,在之后兩千米的豎直向上過程中,陸燼朝幾乎脫力,最后的幾百米完全被林嘯鳴拽著上去。
穆爾情況比他更差,被伊芙拉到平臺上時兩眼都要翻白,他們休息了好一會兒,好在礦工補給站處有水和簡單食物。
穆爾的嘴再欠,也沒力氣抱怨這些東西究竟有多難吃了。
陸燼朝就著水吃了兩包壓縮餅干,把渾身的攀巖裝備解下來,扔進下方的深淵。
接下來要怎么辦?他精疲力盡。
不能再回麥倫那里了。林嘯鳴看向穆爾,喂,你還有其他落腳的地方吧。
有是有,不過你們想去的話,是不是應該交點
林嘯鳴:紫晶還在我這里。
穆爾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伊芙也不可能再上去,一旦其他向導探查她的記憶,就會立刻露餡。
已經下來了四個小時,隨時都可能有其他人再過來,他們不敢耽擱,稍作休息后就重新站起身。
伊芙在寶來礦場干了三年,對這里相當熟悉,帶他們去到一條相當偏僻的巷道,這地方只有老礦工才知道,里面有一臺升降機,這條巷道在兩年前因為改道被廢棄了,但升降機還能用。
穆爾就是坐著它下來的。
一個小時后,四人終于回到這顆星球丑陋的地表,午后令人生厭的日光被風沙一層層削弱,籠罩沙土巖石,近乎凝固在地面上。
遠處采掘機高大的身影模糊不清,陸燼朝目測這里距離他們下去的礦洞有十多公里的距離。
在巖石背后的避風處停著一輛車,車子破破爛爛,幾乎就只剩下了一個銹跡斑斑的框架,也不知道經歷過多少風霜。
穆爾拍拍這輛應該去報廢的車:上來吧。
陸燼朝在林嘯鳴的幫助下坐到后排,座椅的皮質都已經掉光了,只剩下硬邦邦內里。
看著前面線路亂竄的儀表盤和不知道從那兒扒下來的方向盤,陸燼朝不禁懷疑它真的能開起來嗎?
穆爾踹了車前發動機處幾腳,內燃機發出啟動的聲響,緊接著,這輛車奇跡般地開始向前,速度還不算慢。
陸燼朝有些驚訝:這是從哪兒弄的?
我自己組裝的。穆爾得意極了,他拍下一個按鈕,破車竟然搖搖晃晃懸浮起來,和地面保持著十厘米的距離行進,全宇宙僅此一輛。
懸浮減少了阻力,讓速度更快,穆爾開車,伊芙坐在副駕駛,陸燼朝總算能夠放松下來。
車窗沒法關嚴,風從縫隙里吹進來,倒還涼爽。陸燼朝精疲力盡,每一根手指的指尖都在不受控制的顫抖。
他從來沒有這樣累過,高強度的運動耗去了全身所有力氣,讓他幾乎和過載那次一樣難受。
但精神卻十足亢奮,他剛剛從礦洞里經歷了九死一生,又見識了超乎想象的恐怖景象,腎上腺素超標,陸燼朝從未想象過,自己的人生中會有這樣驚險刺激的經歷。
大家都很累,沒人說話,只有外面的風聲和發動機聲響,陸燼朝只覺身體都已經不屬于自己,穆爾要帶他們去哪里?他不知道。
休息一會兒吧。林嘯鳴低聲道。
陸燼朝嗯了一聲,車子座椅不知道從哪個垃圾場里扒拉出來的,硬的要命,陸燼朝閉上眼睛,沒過幾秒,就近乎暈厥地昏睡過去。
顛簸之中,他身體搖晃,緩慢地倒在了林嘯鳴肩頭,凌亂的額發微微遮住眉眼,臉上還帶著不知道在哪兒擦出來的傷口。
林嘯鳴默不作聲地調整姿勢,讓陸燼朝靠得更舒服,他沉默地望著前方,守著失去意識的陸燼朝,防止穆爾趁機下黑手。
熱辣日光中,車輛沿著棕紅色的丑陋地表,駛向遠方。
陸燼朝做了一串夢。
夢境里的景象混亂不堪,有些是他經歷過的,有些完全陌生,又有些模模糊糊,眼熟卻又想不起究竟發生在何時。
他夢見一群面目模糊的孩子笑著將他的書包扔進垃圾桶,垃圾桶站起來,給了他們一人一個暴扣。
夢見空無一人的教室里所有桌子都胡亂堆放在中間,高高摞起幾乎頂到天花板,小小的身影坐在最頂端,拉著小提琴。
夢見少年班面試現場帶著紙袋頭套的教授們,海水從他們手邊的礦泉水瓶里涌出,淹沒教學樓。
夢見手術室里病人的腹腔里長出花來,簇擁著掩埋模糊血肉,在無影燈下搖曳,他最尊敬的導師放下手術刀,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