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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林嘯鳴及時解圍,也幸好他并非真正的普通人。
我五分鐘之前就聽到有車過來,等了半天見你進家,就出去看看。林嘯鳴在他身邊坐下,沒事吧。
陸燼朝搖搖頭,他逐漸冷靜下來,今晚的一幕幕重新在眼前浮現,第一次讓他感覺到了無法抑制的厭惡。
好想吐。
這真的是他想要的生活嗎?
緩一緩吧。林嘯鳴站起身,覺得還是留給陸燼朝獨自消化的時間。
他剛要走,就被陸燼朝拽住了手指,黑暗中向導輕聲道:陪我一會兒吧。
林嘯鳴停住腳步,他并未重新坐下,扭頭望著陸燼朝,陸燼朝同樣也在看著他,林嘯鳴第一次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里看到了懷疑和動搖。
精神力悄然糾纏在一起,天生的吸引讓它們再一次開始融合。
說真的,繼續留在這里,是你能做的最差的選擇。
林嘯鳴反手握住陸燼朝的手,他聲音仍然沉穩,是近乎冷淡的程度:
大概下個月我就會離開南天星,去往首都星的哨兵學院,你,愿意跟我走嗎?
第15章
要離開嗎?離開這個他從小長大,又放棄很多東西重新回來的地方?
在哨兵隱約期待的目光中,那個好字就在舌尖上打轉,卻終究還是沒有勇氣說出口。
他有為別人孤注一擲的勇氣,卻在自己的問題上,恨死了懦弱。
面對陸燼朝的沉默,林嘯鳴沒說什么,只是在淡淡的酒氣中嘆息一聲,重新坐回了他身邊。
那天之后,一切都如同往常一樣,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
林嘯鳴仍然專心修生養息,整天窩在臥室里不知道在干嘛,陸燼朝在醫院里忙碌,做著一臺又一臺手術,有時會去急診值班。
陸燼朝查了首都星哨兵學院開學的日子,默默等待著林嘯鳴說出就要離開的那天。
林嘯鳴已經徹底從燃血中恢復,他開始鍛煉,主要加強身體的開發和核心力量。
陸燼朝本來還想和他一起,但大多數時候工作太累,下班回家之后就只想在床上躺著,動都不想動。
針對燃血哨兵的搜查風波已經過去,林嘯鳴也開始跟著陸燼朝一起出門,最常做的就是去附近的超市閑逛。
林嘯鳴還在長身體,飯量非常大,陸燼朝曾眼睜睜看著他一頓吃了七個漢堡,冰箱每次塞滿用不到多久就會空掉,集中采購成了三天就要做一次的事。
今天也一樣,陸燼朝推著購物車在一邊等待,看著林嘯鳴在貨架邊挑選,推車里滿滿當當的食物讓他有些憂愁。
林嘯鳴吃飯太香,讓他也忍不住跟著吃很多,每天嘴就沒閑著過,但哨兵每天都會高強度鍛煉,他不是在坐診就是站在手術臺上,根本消耗不了那么多能量,短短一個月里,陸燼朝胖了足足4公斤。
這個你要吃嗎?林嘯鳴拿了一罐水果罐頭,回頭問。
買新鮮水果吧,最近的荔枝不錯。
林嘯鳴點點頭,還是將罐頭放進了購物車:我吃這個。
陸燼朝觀察了那么久,還從來沒在林嘯鳴身上看到過任何屬于十八歲少年的活潑勁兒,對方成熟得驚人,臉上最常出現的表情就是面無表情,還不是故意為了裝酷做出的林嘯鳴是真不覺得有什么能值得他情緒產生波動。
林嘯鳴從前是經歷過什么,才會變得這么成熟老練?
把東西買的差不多,兩人推著車到自助收銀臺結賬,一個個地將東西放進購物袋。
陸燼朝的通訊器在這時響起,看到號碼的那刻,他臉上輕松的表情消失不見。
喂?
對面的背景音有些嘈雜:陸醫生,急診這邊有病人需要手術,您能過來一趟嗎?
我馬上過去。陸燼朝掛斷通訊,深吸口氣。
林嘯鳴一手一個拎起沉重的購物袋,問:急診嗎?
嗯,現在就要過去,你自己一個人回家可以嗎?
林嘯鳴點了下頭:可以,你路上慢點。
在林嘯鳴的注視下,陸燼朝側身從紛紛人群中穿過,快步走出超市,在路邊攔了輛車,趕往醫院。
病人在酒吧醉酒后和人打架斗毆,被擊打胸部后發生張力性氣胸,送往急診搶救,陸燼朝給他做了手術,等從手術室里出來,已經是凌晨一點了。
之后就沒了別的事,陸燼朝打車回家,望著車窗外空蕩的街道,疲憊一點點涌上來。
出租車在街邊停下,他悄聲走進家門,房子里一片漆黑,林嘯鳴臥室的房門半掩著,里面沒有丁點動靜,這個點他應該早就睡了。
陸燼朝沒有開燈,他借著窗外微弱的光芒摸索著來到沙發邊坐下,萬籟俱寂,安靜得仿佛能聽到灰塵飄浮又落下的聲音。
寂寞像是隱藏在黑暗中毛茸茸的怪物,默不作聲地窺探,隨時等待著伸出爪牙將他撕裂。
陸燼朝從來沒有這么清晰地感覺到,原來他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父親去世后的第二天,他就在河邊撿到了林嘯鳴,從天而降的哨兵成為他情感和生活上某種不可缺少的寄托,彼此照料和陪伴。
等到林嘯鳴離開,就真的只剩下他自己了。
到那時他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再也不會有人和他說話,一起在沙發上看電視,分擔繁瑣的家務,共同去超市采購,冰箱里的東西可能要一周才能更換一次。
也許還會有人再糾纏他,但不會有身影及時出現為他解圍了。
他會一言不發地度過每個空曠夜晚,像是喪失了基本的語言功能,只有等到第二天上班,才再度開口與人交流。
孤獨是最致命的毒藥。
陸燼朝忍不住深吸口氣,他靠在沙發背上雙眼緊閉,用力捏了捏眉心。
他當初回來南天星是為了陪伴父母,但現在,父母已經都不在了。
很快最后一個陪伴他的人也會離開。
有什么毛茸茸的東西在他腿上蹭了蹭,陸燼朝睜開眼,雪豹不知何時過來了,腦袋親昵地靠在他腿邊,輕輕嗷嗚一聲。
陸燼朝回頭,林嘯鳴正站在臥室門口,沉默地望著他,微弱的光線自哨兵身后投來,將他身形勾勒出一道剪影。
陸燼朝張了張嘴,一時間沒能發出聲音,他清了清喉嚨,輕聲問道:還沒睡嗎?
在等你。林嘯鳴直起身不再靠著門框,快兩點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自從那天陸燼朝被殷齊送回來差點出事后,林嘯鳴每天無論多晚,都會等他到家再睡。
心跳開始加快,手背上壓了雪豹沉甸甸的肉墊,年幼的大貓喉嚨里發出呼嚕嚕的聲響,午夜里少年哨兵的出現,沖散了所有孤寂,給了他真正的勇氣。
林嘯鳴。陸燼朝叫住了他,林嘯鳴腳步一頓,回頭看去。
下個月我們一起離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