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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體內蘊含著的精神力強大到超乎想象,而如此龐大的力量,全都被林嘯鳴完美掌控著。
擺滿臥室的阻隔石終究加大了難度,陸燼朝屏住呼吸,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水。
海風向著他吹來,此時此刻,他掌控著這片海。
精神力被盡數收回精神圖景的瞬間,陸燼朝猛然深吸口氣,睜開眼睛。
好難。
陸燼朝聲音有些顫抖,將精神力徹底收回后,他幾乎立刻陷入無法抑制的疲憊,連手指都不想抬,握著林嘯鳴小臂的手更是徹底失了力道。
剛剛是成功了吧?
做的很棒。林嘯鳴有些驚訝,陸燼朝的精神力壓抑了二十四年才終于爆發出來,讓他比一般向導剛覺醒時強上不少。
覺醒時越強,就越難控制。林嘯鳴畢竟是個哨兵,無法親身為身為向導的陸燼朝做示范,只能依靠言語給出指導,他本來都做好了陪著陸燼朝練上一整天的準備,沒想到竟然一次就成功了。
你很有天賦。林嘯鳴松開手,將陸燼朝脫力的手臂放進被子里,盡量保持著把精神力全部收斂在圖景中的狀態,你的屏障相當強,只要收好,就不會有人能透過屏障發現你向導的身份。
陸燼朝點點頭,從林嘯鳴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訝神色,他能推測出自己做的相當好,初次嘗試就大獲成功,饒是經歷過許多風浪的陸燼朝也忍不住激動。
已經多久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了?
林嘯鳴:先試試能不能保持一天,如果感覺要超過負荷就不要強行堅持,沒必要逼自己。
陸燼朝淺淺地笑了下:謝謝。
沒事,我去倒杯水。林嘯鳴站起身,他當然知曉陸燼朝道謝的真正含義,不光是為了自己的指導,還因為他沒有趁著結合熱進行結合。
對于哨兵和向導來說,結合可以稱得上人生中最為重要的事情,結合意味著靈魂從此相通,除非死亡才能將兩人分開。
這是一生中僅有一次的機會。
陸燼朝坐在床上,沉默望著林嘯鳴的身影。
瀕死時也以超乎常人的意志告訴他不去醫院,熬過長達半月的強烈燃血,剛剛醒來就經歷感官過載卻未曾陷入狂暴,冷靜處理他突如其來的覺醒和結合熱哨兵沉穩得根本不像個十八歲的男孩。
在父親去世后,從天而降來到他生活之中的少年仿佛攜帶著奇跡,如果不是林嘯鳴,他也許這輩子都無法覺醒。
林嘯鳴幫他擋住了洶涌海面上百米高的巨浪,在他因為突然改變感到無措的時候,教會他如何隱藏自己。
慶幸現在有這樣一個人陪伴在自己身邊。
陸燼朝輕輕舒了口氣,他的休假還有三天才結束,這段時間里,他可以好好學習如何用屏障隱藏自己。
雪豹沒跟著林嘯鳴出去,終于跳上了床,想要靠近陸燼朝,白隼張開翅膀威脅地扇動兩下,雪豹縮了縮脖子,仍舊小心翼翼地靠過來。
林嘯鳴的精神體看起來和他本人性格截然不同,陸燼朝伸出手,掌心朝上,雪豹抬起前爪,將肉墊放在他手掌上,嗚嗚叫了兩聲。
它叫什么名字?
七朔。林嘯鳴端水過來,遞給陸燼朝,我把字典攤開,它自己選的。
陸燼朝莞爾,確實是個不錯的起名方法。他喝著水,想應該給自己的精神體起一個什么樣的名字。
云津。
陸燼朝低低道,他看向白隼,問:這個名字怎么樣?
在舊地時期,云津被用來指代銀河,而白隼飛翔時純白身形如云,在精神圖景中的海洋上翱翔。
白隼翅膀微動稍微騰身起來,叫了一聲,似乎很喜歡。
一時間誰都沒再說話,陸燼朝正在完成和精神體之間的感應,林嘯鳴坐在椅子上等待,窗外仍舊陰沉,沒開燈的房間有些昏暗,正因如此,滋生了幾分溫情。
林嘯鳴從未想過自己會有和這個詞掛上鉤的一天。
他從來都覺得,這是足以奪走他生命的弱點。
M342號星球,寶來礦場。
數臺十多米高的機器發出隆隆轟鳴,金剛石鉆頭鑿開巖層,持續不斷地向下鉆行,泥水和碎石飛濺。
探照燈強烈的白光中,男男女女躬身穿行在低矮狹小的巷道中,渾身上下都是臟兮兮的粉塵和泥水,只有眼珠和牙齒是白的。
他們腰間掛著錘和鎬,每個人背上的簍子里都裝著滿滿當當的藍色礦石,重量幾乎將他們的身體壓成一張過緊的弓。
泥水從洞頂滴下,砸在看不見顏色的亂發里,漫天粉塵被呼吸進入肺中,慢慢將人類臟器填充成為一整個硬塊。
女人從巷道中走出,終于能夠稍微直起腰,她齊耳的短發被泥水黏在臉上,汗從額頭留下,將臟兮兮的臉沖刷出幾條蜿蜒的白痕。
她跟著前面的人走到天坑旁,脫下背簍將其中滿到冒尖的礦石傾倒進去,終于能夠完全直起身。
她隨手攏了下濕漉漉的頭發,走去打飯的地方,剛剛一米六的矮小身影在一群男人之間是那么顯眼,卻又不是非常明顯,因為礦工中除了她還有很多女人。
女人擼起臟兮兮的袖子,小臂線條相當結實,拿起餐盤,挨個走過攤點,得到了一份硬邦邦的米飯和兩道素菜。
她走到空曠的地方蹲下身,工裝褲被繃緊,強壯的臀腿將褲子撐得滿滿當當,完全和嬌小兩個字不沾邊,毫不懷疑她能一拳將成年男人打飛。
三分鐘吃完盤子里的所有東西,女人從水桶里舀了一舀水喝,無論過了多久,消毒水和硫磺的味道仍然讓她想吐。
工頭站在天坑邊監視礦石的傾倒,手里拿著皮鞭,锃亮的皮鞋上沾染了灰塵,炊事班的那些人正在罵罵咧咧的舀飯。
趁著看守正在走神,她迅速朝著某個方向前行,轉瞬間就消失在了工地上,沒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女人單手撐著巨石,敏捷地翻下地道,落地時帶起一蓬塵土。
地道里很暗,但哨兵敏銳的眼眸足以看清一切,她向前走了數百米,避開所有陷阱,轉過彎,躬身推開搖搖欲墜的木門。
這是個被各種零件和電子元件淹沒的房間,圖紙貼在墻上成為密密麻麻的墻紙,滿得幾乎找不到落腳的地方。
在這個可以稱之為垃圾場的房間,一個男人正坐在歪斜的桌前,頭戴護目鏡,鼓搗著什么。
女人跨過零件,走過去,從口袋里掏出一塊藍色的礦石,放在他桌上。
男人終于抬起頭,他關掉電焊,將護目鏡向上抬起,拿過那塊礦石,打量一番:成色不錯,從核心區弄來的?
女人搖搖頭,雙手迅速比劃了幾下。
從別人身上順的?好家伙。男人短促地笑了聲,他低下頭繼續研究手頭的東西,女人就耐心等待在旁邊。
棕黃色的鬣狗徘徊在門外,而一條黑白環相間的蛇從角落里悄然鉆出,纏繞上鬣狗身體,橢圓形的腦袋伸到鬣狗腦袋一側。
鬣狗向前探了探頭,濕漉漉的鼻子和海蛇冰冷的吻相碰。
兩個精神體的糾纏并未影響到它們的主人。十多分鐘后,男人終于停下手上的動作,他摘下護目鏡放在一邊,道:麥倫那家伙最近在搜查,我不能再出去了,現在還需要大概十六塊高純度明銥礦石,盡量在這個月完成。
女人點點頭,像往常一樣,接受完指令后就要轉身離去,她不能離開太長時間,被發現的后果相當嚴重,她不想挨打。
喂,狗子。男人卻懶洋洋地將她叫住,勾了勾手,過來。
被叫做狗子的女人停住腳步,回身來到他身邊。男人伸手抓住她結實的小臂,精神觸手探出,像蛇一樣纏繞而上,輕而易舉透過對方不設防的屏障,進入她的精神圖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