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酥琉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黑沉夜幕之中,似有一道白色的小小身影張開雙翼,穿透暴雨,飛掠山林。
后方強光手電的光束交織在林中,就要照在他身上。
林嘯鳴緊咬牙關,他扒住岸邊散落的碎石,用盡最后的力氣猛然一蹬,一頭扎進了河水中!
湍急的河水瞬間將他卷入其中,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岸邊一道猙獰而筆直的血痕,正在被雨水沖刷。
細雨落在車窗,模糊了外面景象,陸燼朝收回視線,靠在椅背上,疲憊地閉上雙眼。
他身著黑西裝,胸前佩戴著白花,就算閉眼休憩,眉頭仍在皺起,眼底是休息不好的淡淡烏青。
司機從后視鏡看了他一眼,沒有和這位剛從公墓回來的年輕人搭話,延綿不斷了數天的陰雨放大了所有的悲傷情緒,讓司機也忍不住無聲嘆了口氣,將車窗打開一條縫透氣。
手腕上的通訊器亮起,震動在第一時間喚醒了陸燼朝,他看了眼來電顯示,接通電話,聲音仍是克制的禮貌:您好。
女人的聲音急切:陸醫生,我是14號床病人家屬,我兒子早上突然開始嘔吐,您能過來看看嗎?
我馬上過去。陸燼朝將電話稍微拿開一些,對司機道,中心醫院,謝謝。
出租車調轉方向,前往南天星中心醫院。
陸燼朝急匆匆走進醫院大門,黑西裝白花的裝束不斷引得其他人看來,他將西裝外套脫下來拿在手上,顧不得整理衣領,乘坐電梯來到自己負責的科室。
護士正在病房,剛剛給他打來電話的女人站在病床邊,眼角紅紅的,而年幼的男孩躺在床上,鼻子里插著管道,他渾身皮膚黃得不正常,就連眼球也是黃色,看起來精神不太好。
怎么樣?陸燼朝放下外套,從護士手中接過單子,掃過其中的給藥項目和最近檢查結果。
護士:十點零二第一次嘔吐,十點十八分第二次嘔吐,剛剛吐過第三次,嘔吐物無異樣。
陸燼朝將單子交給護士,俯下身檢查男孩的表征,他一只手伸進被子,輕輕按壓男孩胃部:這里疼嗎?
男孩搖搖頭,小聲道:不疼。
這里呢?
也不疼。
陸燼朝直起身,給男孩捏好被角,對緊張的女人道:問題不大,昨天換了藥,這是換藥的正常反應,等到明天應該就會好,下午需要再抽一次腹水。
女人松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陸燼朝看向男孩,輕聲道:一定要好好配合治療,你父親的指標已經達標了,我們都在等著你,如果情況好,下下周就可以開始第一次移植手術。
男孩點點頭,露出缺了一顆乳牙的笑容:好。
陸燼朝安排好其他事項,對護士道: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護士點點頭,她顯然知道陸燼朝最近情況,小聲道:陸醫生,節哀。
陸燼朝點了下頭,走出病房,聽到房內女人正對男孩說:陸醫生特別厲害,我聽說他十五歲就在首都星第一醫科大學讀書,二十一歲博士畢業,在醫院工作了兩年就當上了主治醫師,能同時主刀三臺手術呢,你的手術由陸醫生主刀,一定會很順利的。
男孩天真稚嫩的聲音響起:哇!好厲害,但是這么厲害的陸醫生為什么要在我們小小的南天星工作呀。
陸燼朝眼前驟然一黑,他趕忙停住腳步,撐墻穩住身形。
眼球脹痛,意識在這一刻變得混沌,讓他沒能聽到女人是如何做出回答的。
陸燼朝控制著呼吸,捱過低血糖的表現,重新睜開眼,他深吸口氣,忍住心中蔓延開來的悲傷和靈魂深處的疲憊,轉身進入電梯間。
他需要趕緊回家休息,攝入一點能量,不光是今早,他昨天晚上也沒吃飯。
電梯門打開,陸燼朝低著頭走進去,等門關上,才意識到里面還有一個人。
燼朝,你怎么過來了?
陸燼朝轉過頭,看到了身后的男人,認出是隔壁哨兵科室的殷齊:病人出了點問題,過來看看。
殷齊比陸燼朝年長幾歲,身形高挑,樣貌還不錯,是院長的兒子。
不同于哨兵擁有極度敏感的五感,只覺醒一到四種感官的人被稱為護衛,而殷齊就是個覺醒了視覺和嗅覺的護衛。
真是辛苦了。殷齊頓了頓,他一只手搭上陸燼朝肩膀,輕聲問道,你現在要回去嗎?需不需要我送你?
陸燼朝瞥了眼他搭在自己肩頭的手,無聲地嘆了口氣:我打車就好。
殷齊點了下頭,手仍然沒松開:這一陣如果有任何困難,隨時來找我,只要你開口,我什么忙都可以幫。
電梯門在此刻打開,給了陸燼朝不予回答的機會,他胡亂點了下頭,邁開步子:我先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手最后輕輕捏了下,從陸燼朝肩頭滑落。
目送陸燼朝的身影急匆匆走出醫院大門,殷齊抬起手嗅了嗅,他能清晰分辨出陸燼朝的味道,非常干凈的,帶著外面雨水和白菊的氣味。
陸燼朝站在路邊等車,細雨打濕肩頭,出租車駛來,在停下時濺起路邊的積水,迸在了他褲腳。
陸燼朝坐進后排,報上家的地址,他靠在椅背上,精疲力盡地閉上眼。
這么厲害的陸醫生,為什么要在我們小小的南天星工作呀。
昏沉夢中,孩童稚嫩的話語反復回蕩,和曾經導師苦苦的挽留交織著將他捆綁,如同魔魘。
被司機叫醒時他恍然間不知身處何方,陸燼朝掙扎著睜開眼,下車回到家中。
家中陳設還保持著他今早離開時的模樣,柜子上擺放著一對黑白遺像,老夫妻向著前方笑得溫柔。
陸燼朝將西裝胸前口袋里的白菊放在柜子上,仔細擦過遺像,才輕手輕腳地走進主臥。
床上正躺著一個少年,縱然這些天完全依靠營養液和各種針劑吊著命,也能看出身形的高大強壯,他雙眸緊閉,面容開始逐漸脫離稚氣,變得線條分明。
少年雙眉緊皺,似正掙扎在極度的痛苦之中,陸燼朝確定房間中溫度和濕度保持在舒適的水準,俯下身輕輕摸了摸他額頭。
仿佛要將手掌灼穿的高熱已經慢慢退去,陸燼朝松了口氣,拆了一支營養液喂給他。
如果不是必要,他不會給少年用針,對于哨兵來說,針頭扎進皮膚帶來的痛感會被放大千百倍。
這個少年是他在父親去世的第二天撿到的,他開車去到河邊散心,發現了被沖刷到岸邊的人影,少年渾身是血,正在經歷一場高熱。
陸燼朝第一眼就認出這是個哨兵,迅速對他做了急救處理,在就要打算把人送去醫院的時候,少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縱使虛弱至極,意識不清,少年仍拼盡全力,高熱之中喃喃重復著不去醫院。
一個落魄至極,被河水沖上岸的年輕哨兵。陸燼朝敏銳感覺到他身上發生過的事情,猶豫過后,還是把少年帶回了自己家。
少年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身上沒有任何能夠證明身份的東西,陸燼朝只能將他安頓在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