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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在十年前找到我們說這樣的話,我和我姐可能會不計前嫌地感動一下,但現在——”晏陽偏頭看她,似笑非笑,“你不覺得太晚了嗎?尤其是我倆兒都混出了人樣兒,我怎么知道你究竟是真關心我們,還是只圖我和我姐的錢?”
“你把我當什么了?”喬夕陽終于維持不住優雅的表象,倏然站起來,“晏陽,你就這么看我?”
“當然不是。”晏陽微微一笑,“一個小三兒上位的三流豪門太太,怎么會做這樣的事兒呢,是吧阿姨?”
喬夕陽瞬間臉色鐵青。
晏陽聽著她略顯尖銳的嗓音,始終微笑著,深知喬夕陽此刻肯定很想沖過來抽死他。等喬夕陽嚷累了,聲音漸漸低下去,晏陽才不緊不慢地說:“你知道我和我姐這些年是怎么活下來的嗎?”
“一個十來歲的女孩子,初中都還沒念完,帶著一個比自己小十歲的弟弟——阿姨,你應該不知道我們要在城里生存有多不容易吧。”
能活下來確實很不容易。
大概是人體的自我保護機制作祟,許多小時候的事兒晏陽已經忘了,但那種心情他一輩子也忘不了。他記得最艱苦的時候,他姐在抽屜里頭藏了幾包老鼠藥,那時他就知道,他姐是想等哪天熬不下去了跟他一塊兒吃掉。
晏陽不怕死,如果他姐讓他把藥吃掉,他肯定毫不猶豫地往下咽——他骨子里那股不怕死的勁兒大概就是這么來的。
所幸他姐足夠堅韌,那幾包藥最終沒派上用場。
但活著其實更苦,忍饑挨餓很苦,大冷天的抗凍很苦,營養不良總生病還沒錢去看很苦,干重活兒把手掌手指頭都磨破了很苦,跟個小乞丐似的在學校里格格不入很苦,被嘲笑被欺負被孤立很苦……
茍延殘喘很苦,老鼠藥肯定沒這么苦。有時候趁姐姐不在,他會偷偷把藥包拿出來玩兒,幻想著把藥吃下去,徹底從這個世界上解脫。
但姐姐一定比他更苦。
晏陽怕苦,但更怕姐姐痛苦難過。姐姐讓他吃藥,他會二話不說地吃,可姐姐沒讓,他再苦也不會偷吃。
這些喬夕陽又知道多少呢?
他姐和喬夕陽一起生活過十幾年,有點兒無法磨滅的感情很正常,哪怕過了這么多年也依然放不下,所以狠不下心——但他沒感情,一丁點兒也沒有,他姐做不來的“惡人”由他來做就是了。
畢竟從有記憶以來,他身邊就從來沒有過父母的影子,“父母”只是他被同齡人欺負的理由而已。
喬夕陽對上他沉靜的雙眼,擰眉問:“你是在怪我嗎?”
“哦,那還真沒有,讓你誤會了不好意思。”晏陽平淡地說,“我只是希望你別再死纏爛打——尤其是我姐,你不配靠近她。”
喬夕陽本來就不好看的臉色頓時更精彩了,意識到晏陽不是善茬兒,說起話來絲毫不給人留情面,明顯是個比他姐還要“尖酸刻薄”的主兒,嘴上忒不積德。
喬夕陽深呼吸幾下調整情緒,一低頭,眼淚毫無緩沖地掉了下來。
晏陽:“……”
喬夕陽不愧是個“上位小三兒”,眼淚說來就來,年近半百依然能把“梨花帶雨”演繹得楚楚動人,這樣突然一哭,居然十分賞心悅目。
晏陽還懵著,就聽見喬夕陽楚楚可憐地控訴:“那你要我怎么辦?你那個混蛋親爹在外面有人了,拋棄咱們娘兒仨,我能怎么辦啊?家里沒個男的,我怎么養得活你們倆孩子?我一個女人……”
晏陽很快聽懂了她的意思——這事兒不能怪她,她也是被逼無奈才跟人跑的,并不是有意扔下他們姐弟倆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