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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思考的時間里,天黑了。月亮不肯冒出頭,于是四下里夜霧翻涌起來,蒙在廖維鳴眼前,成了白茫茫的一層。
在這個時候,畫室里突然響起腳步聲。
廖維鳴疑惑地抬起頭,驚訝地看見是水彩畫上的溫夢走了下來。
她俯下身,嘴唇觸感微涼,像冰鎮過的櫻桃,內里卻火熱的。廖維鳴愣了一下,抬起胳膊,緊緊摟住了她,把她壓下來。
沙發狹窄,幾乎容不下兩個人交疊的身體。
他用力地吻她,攫取她所有的呼吸。而她牢牢摟住他的臂膀,隨著激烈的動作起伏,發出歡欣的、汗淋淋的喟嘆聲。
一切結束之后,廖維鳴探身,親了親溫夢的額頭,小聲問:“你怎么回來了?不是要跟李彥諾走么。”
溫夢眼睛闔上,嘴里嘟囔著:“我不走,我們還有一場婚禮要辦呢。”
是啊,婚禮。
那場盛大的海島婚禮。
她會穿著雪浪一樣潔白的婚紗,站在明媚的陽光里,沖他揚起笑容,溫柔但是堅定。
而他會走上前,挽住她的臂彎,在她唇上留下一個小小的吻。
他們會有一個漂亮的孩子。一個男孩,或者是一個女孩,無論怎樣都好。模樣像溫夢,性格也像她。
——小小的溫夢跌跌撞撞地抱著毛絨小熊跑過來,一本正經地學大人講話,該是多么可愛啊。
他們會不斷的爭吵。
她會抱怨他的異想天開,他會不滿于她的謹小慎微。但在爭吵過后,他們依舊很快又會和好。
她會是他的繆斯。
如同克拉拉之于勃拉姆斯,卡米爾之于莫奈。
他會把所有炙熱的愛意記錄在畫中,每一筆里都有她的影子——開心的、悲傷的、沮喪的、惱怒的溫夢。
他會在早上出門前吻她,晚上入睡前吻她。他們會在垂垂老矣前,走過世界上的許多角落。
對有些人來說,相守一生太長,太過枯燥。但對他們來說,一輩子太短,不夠揮霍。
因為就像夏加爾畫中那樣。
只要一推開窗,她就這里。帶來無盡的晴空、暖陽和鮮花錦簇。
……
霧在廖維鳴的想象中逐漸散去,天亮了。
這短暫的一夜里發生了太多,就好像他和溫夢已經走過了漫長的一生。
廖維鳴靜靜地坐著,感受自己的呼吸被時間浸泡,在日升月落中輾轉遷移,一忽白云蒼狗。
日出的第一縷陽光涌進來,穿過沒有拉嚴實的窗簾,在雪白的畫布上拉出一條金絲,刺穿靈魂。
廖維鳴不能再忍受了——他必須要離開北京,離開這間孤獨的畫室,出去走一走。
可去哪里好呢?
他想到了昨晚看見的那場婚禮。
他要到馬爾代夫去。
離開的腳步是果斷的,只是在關上畫室的門之前,廖維鳴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溫夢重新回到了水彩畫上。她對著他微笑,柔和的、堅定的。
***
“我們的飛機即將抵達馬爾代夫瑚湖爾島機場,當地時間與北京時間相差三小時,地面溫度36攝氏度……”
機艙內廣播聲響起,預示著一段嶄新旅行的開始。
廖維鳴從回憶中睜開眼睛,失重的感覺比困意先一步襲來。飛機緩緩下降,起落架震動,在跑道上滑行過一段距離之后,最終停了下來。
馬爾代夫的首府馬累是一座熱鬧的城市。
汽車喇叭一刻不停地響著,赤腳的孩童在街道上奔跑,打鬧聲喧囂。中午才下過一場雨,經過幾個小時的烘烤,空氣中水汽蒸騰,有一種霧嘟嘟的濕潤。
要上五星島,須得先從馬累坐水上飛機、之后再轉快艇。如此折騰到廖維鳴預訂好的酒店,又是一個多小時。
而此時已是夜幕藹藹。
“天黑了海里危險,最好別下水。”接待他的酒店管家是個皮膚黝黑的本地人,一邊拎過廖維鳴的行李箱,一邊熱情地講解,“白天的話會好些,可以去浮潛,這個季節的珊瑚礁很美。”
“是不是雨季還沒過?”
“對,不過都是陣雨。白天多半會下上一兩場,停了也就停了,不影響潛水。”
兩人絮絮交談,沿著酒店園區的小徑,一路向前。
白日里沉悶的熱已經褪去,茂密而油綠的灌木浸在夜里,間或點點蟲鳴。此地沒什么重工業,更談不上污染。天空垂得很低,好像一抬手,就能摸到閃爍的繁星。
“先生,我們到了。”管家停下腳步,示意廖維鳴,“就是這里。”
眼前是一排點著夜燈的水屋。
水屋緊鄰印度洋,建造得頗有些海島風情——混凝土屋頂外面特意蓋上稻草,房間內部一水雪白的裝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