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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可以在santa monica的海岸線上散步, 吹一吹來自太平洋的風。
可以在路過李彥諾打工的那間小咖啡館時, 點上一杯摩卡, 一起喝完, 再笑著抹去彼此嘴唇上留下的巧克力泡沫。
又或者可以在洛杉磯的后院里支起一張躺椅。兩個人倚在上面什么也不干, 就這么懶洋洋地曬一下午太陽。養的小狗跑過來,故意舔人手心,癢酥酥的。
這樣的生活光是想一想,就叫人覺得滿足。
可溫夢當時是怎么回答的呢。
她腦子里仍然在組織語言,嘴上也沒有出聲,身體卻已經不自覺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這完全是本能的反應, 是心給出的答案。
兩個人拉開一些距離,風便從彼此的空隙間涌入。樹葉沙沙作響,留下溫夢鮮明的態度——人生不是童話,更不是打游戲。不可能因為一個關卡的分數不滿意,就選擇存檔退出,再重新來過。
如果可以這樣的話,那旁人這么多年的努力和陪伴,又成了什么?
李彥諾頓了片刻,把手收了回來,重新插進西裝口袋里。溫夢拒絕的話不用說出口,他已經看明白了。
離開的人總是秉承著一些錯覺,覺得一切都不會變,和很多年前一樣。
但河流早就已經在他們沒有注意的時候,向前流淌。哪怕再次踏進來,也不是之前的模樣了。
“我們走吧。”李彥諾最后說。
這次不是疑問句,而是理智回來之后的陳述。
胡同口看著是有些距離,但真要下定決心離開,也不過是幾分鐘的功夫。
一路上溫夢的手機在不停地震動,她沒有去接聽。
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太多,已經有點超出她能處理的負荷。她盡力了,只想任性一次,不想再和任何人解釋什么。
胡同口開著一家小酒吧,最老式、最普通的那種。等車的時候,李彥諾接了廖維鳴的電話。說過地址,他側過臉詢問溫夢:“要喝一杯嗎?”
溫夢搖了搖頭,拉開出租車門:“太晚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好。”
車輛啟動,窗外的景色一晃而過。
出租車逐漸離開等待被拆遷的胡同區,兩旁的樓宇變得越來越密集。車輛穿梭在狹窄的道路上,走走停停,成了尋找回家路的小螞蟻。
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小時。
三里屯village的標識終于出現在眼前,在夜里格外顯眼。亮閃閃的,暈出一片光圈。
司機不耐煩地按了好幾次喇叭,看著水泄不通的前方,隨口和溫夢拉起家常:“早知道去國貿這么堵,就不應該走白家莊路。”
敞開的窗戶里,風停了下來。
而溫夢的腦海里突然產生了一個新的想法——也許是剛才和李彥諾的對話,讓她記起了很多被刻意遺忘的事情,情緒有些無法自拔。
“師傅,我不去國貿了,想換個目的地。”
“你要去哪兒?”司機詫異地問。
“和平里。”
***
溫夢已經有多半年沒回過和平里職工宿舍區了。
上一次,還是正月里。
那時距離她和廖維鳴從上海過年回來,不過一周左右。兩個人似乎達成了某些共識,于是趕在一個周末,廖維鳴特意來這間老房子里坐了一坐。
他伸手拉了一下窗戶,回過頭對溫夢說:“這都老化得快要關不上了,夏天怎么防得住蚊子?別堅持了,搬來和我一起住吧。”
廖維鳴講的是實話。老房子窗戶生銹嚴重,插銷閉合不好,一動就簌簌落下塵土。
像是怕溫夢找出理由繼續反對,廖維鳴又勸說道:“天天睹物思人,多難受。都過去這么多年了,往前看吧。”
這句話促成了一筆交易。
溫夢想了幾天,最后還是決定找中介把房子掛出去了。這套公寓雖然結構老舊,但好在占了附中的學區名額,很快就在正月結束之前成功脫手。
合同簽好,溫夢落下筆,好像一樁心事也終于被放下。自從那天過后,她就再也沒有到過和平里了。
而這次回來,小區變化不算很大。
樓與樓之間挨得緊密,路上停著不少共享單車。小區空地的中央是一個廣場,零散樹立著些公共健身器材,還有一個橢圓形的大花壇。
溫夢走到花壇邊,坐了下去。
這里角度絕佳,一抬頭就能看到那幢她住過很多年的筒子樓。
讀書時偶爾趕上一次考得不理想,溫夢就會揣著卷子坐在這里,一呆就是一個小時。文藝一點說,是在思考人生。直白一點說,是不敢回家找媽媽簽字。
從底樓一層層往上數上去,一、二、三。
亮著橘燈的那扇窗戶里面,就是原先溫夢家的廚房。
不上夜班的時候,母親會在那里忙碌。她一邊點燃煤氣灶臺,一邊揚聲問:“夢夢,炒雞蛋里要放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