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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件事情上,兩個性格南轅北轍的男人,突然難得的取得了一致。
風(fēng)不知道是什么時候停的,氣氛僵硬。
干燥和酷熱累積,在靜謐中垂直降落在溫夢身上。她被釘在審判架上,被困在島的中央。酒精讓人發(fā)燙,血管一收一縮,心臟緊張的快要爆開,迫切的需要氧氣和涼意。
停了很久,溫夢艱難的清了清嗓子:“代駕什么時候來?”
廖維鳴回答了她。他看了一眼手機:“還有八分鐘。”
周末夜間是下單高峰,代駕需要排單,要晚一些時候才能過來。
“我去下洗手間,馬上回來。”溫夢決定放縱自己,做一回逃離窘迫的膽小鬼。
她需要洗一把臉,恢復(fù)理智和勇氣。
而溫夢的離開讓空氣驟然收縮,成了柔軟藤蔓上的刺。看著不駭人,摸著卻扎手,能夠刺破血和肉。
男人之間的沉默變得堅不可摧。
有那么三四分鐘,開朗如廖維鳴,也沒有要打破沉寂的意思。
直到李彥諾做出了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舉動——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包還沒有拆封過的萬寶路。
“好學(xué)生也抽煙?”廖維鳴微有些詫異的問。
“偶爾。”李彥諾回的簡略。他撕開煙盒包裝的姿勢不太熟練,看上去抽煙這種行為,確實只是在苦悶無法消解的時候,偶爾為之。
但這足夠讓人驚訝了。
因為李彥諾明明最耐得住苦悶。
在廖維鳴的印象里,李彥諾一向是恒定的、守序的、自律的,如同湍急河流中的基石。就算第二天地球毀滅,恐怕他也會在前一天整理好文件放進公文包,或是把客戶郵件全部回復(fù)出去。
高二的時候,國足意外晉級世界杯小組賽。
遇見這種千年奇觀,十班男生決定冒著第二天寫檢查的風(fēng)險,也要集體逃一次晚自習(xí),找個網(wǎng)吧好好看一場比賽。
“我們走吧?”廖維鳴收拾好書包,轉(zhuǎn)身問李彥諾。
可對方搖了搖頭,繼續(xù)做起練習(xí)題:“我不去了。”
“拜托,這可是國足,世界杯小組賽。下次再看到這兩個詞挨在一起的時候,我們可能已經(jīng)八十了。”
李彥諾依舊搖了搖頭——他沒有看球的愛好。
他的愛好就是工作和學(xué)習(xí)。
就是這樣一個沉默寡言的男人,此時此刻卻在撕扯煙盒上的塑料紙。指尖繃著力氣,像是要扯壞他一直恪守的秩序。
這太矛盾了。
廖維鳴看了一會兒,突然開口:“我們聊聊?”
“聊什么?”
廖維鳴抬起眼睛,直視這位老朋友:“你這次是為了什么回來?”
李彥諾聽到這個問題,停下手中的動作,扭臉看向?qū)Ψ健?
片刻后他說:“為了工作。”
廖維鳴笑了,眼里卻沒有笑意:“嗯,為了工作。”
——做刑事訴訟、一路做到合伙人,卻專門跑回國處理一樁遺囑糾紛。這就好像體育老師改行去教語文,不是不行,只是有點荒謬。
沉默再次蔓延開來,隱約夾帶著諷刺的意味。
廖維鳴突然伸出手,從李彥諾指間抽出那個一直打不開的萬寶路盒子。三下兩下幫他把包裝扯開之后,抽出其中的一支,才把盒子還給對方。
啪。
打火機的火光亮起,空氣中散出紙被燒焦的味道。
“彥諾。”廖維鳴的臉隱匿在裊裊上升的煙霧里,看不清表情,“事情辦完就早點回美國吧,這樣我還當(dāng)你是朋友。”
這是一個簡單的選擇題。
答案只有兩個:a. 好&
b.不好
但李彥諾沒有選擇其中任意一個,而是也向廖維鳴提了一個問題。
“維鳴。”李彥諾的語氣很靜,像是冬天的雪,“你在害怕什么?”
廖維鳴沒有回答,指間燃起的白霧經(jīng)不起推敲,消散在突然吹起來的晚風(fēng)里。
而這時,啪。
是高跟鞋踩在小石子上的細微響動。
李彥諾和廖維鳴都愣了一下,同時回過頭去。
溫夢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從洗手間回來,看起來才洗過臉,下巴和發(fā)梢上帶著濕漉漉的水滴。
她就拎著挎包在他們身后不遠處,站在這個看似溫柔的良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