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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了很久,溫夢又喃喃的續道:“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任何人生病了。”
這兩句話接連落在廖維鳴的耳朵里,讓他怔住。片刻后,他反應過來,伸出手握住了溫夢,試圖傳遞給她一些滾燙的溫度。
溫夢的掌心很軟。老話說,這樣的人心腸都好。只要認真對她,兩個人就能長長久久的在一起,不會分開。
但她的掌心又很涼。這樣的人意志都堅定,心眼很實。哪怕過了這么多年,還是念舊。
怎么會這樣呢。歡喜和憂愁摻半,叫人撒不開手。
廖維鳴指尖摩挲過溫夢手上的皮膚時,她覺得癢,想要往回撤。動作到一半,被廖維鳴牢牢扣住。
他笑著安慰她:“放心,我不會生病的。我會活很久,然后變成一個讓你嫌棄的糟老頭。”
溫夢側過臉,認真打量了廖維鳴一番——如果廖維鳴變老,估計也不會太難看,會是一個美麗的老頭。
……美麗的老頭。
這描述未免太怪異,讓她也忍不住有點想笑了。
不行,不能笑。
廖維鳴最會給點陽光就燦爛,至少今天晚上絕對不能讓他翹起尾巴來,不然這廝一定會想辦法賴掉檢討書。
不讓他長點記性,可不成。
***
成年人有一套通用的社交潛臺詞。
比如出發之前問“我們還去嗎”,那就一定是不想去。
而“有機會再聚”,那就是沒有機會了。
不知道曲哲和喬婕是不是也深得了這套理論的精髓,至少在溫夢發出那條婉拒的微信之后,“北京小聚”這個群徹底安靜了。就連一直沒有出現的李彥諾,也沒有在這個群里回復過。
大概是他們三個又在背后偷偷拉了新的小群,出于成年人的禮貌,沒有通知廖維鳴和溫夢。
沉默的頭像,沉默的朋友圈,沉默的對話框。三樣加在一起,樹成堅不可摧的堡壘。
——有沒有人在李彥諾到達北京的那天晚上,驟然驚醒,再也睡不著。然后走到38樓的陽臺上,點亮手機,去查看一條不可能出現的消息呢?
有沒有人從床上坐起來,想要從抽屜里摸一支煙。手伸出去又收回來,最后重新躺回黑暗中呢?
也許有,也許沒有。
沒人知道。
因為天亮之后,廖維鳴和溫夢誰也不會說,誰也不會承認。那些發生在前一天夜里的事情,無人知曉。
舊事纏人,工作也不輕松。
王寧德的遠房侄子承了這位親戚畫家的光,這兩年分了不少錢,因此頗有幾分名人家屬的架子。檔期排的很滿,采訪都不好約,得一桿子支到月底。
反倒是馬會長那邊更靠譜些,答應廖維鳴的事情立馬落實,把看畫的時間定在了轉過周來的星期六。
那天早晨起來,天是陰的,看起來又要下雨。
廖維鳴對著鏡子打領帶,全身都是高定,看上去很貴一男的。
“怎么穿的這么精神?”溫夢擠過來漱口,嘴里都是牙膏沫子,含含糊糊的問。
“我要回趟美院,約了和高教授見面,談點事。”廖維鳴手上沒停,還在和領帶較勁,額上冒出層很薄的汗意。
溫夢默默嘆了口氣,嘴里叼住牙刷,抬手三兩下就幫他打好了。
廖維鳴笑起來:“謝謝你。”
溫夢沒空多說什么,洗漱之后胡亂在臉上化了個妝,就急著往展館去。臨出門之前,廖維鳴大發慈悲的拿起車鑰匙:“走,我順路帶你。”
北京的路況還是老樣子,停著的時候永遠比走著的多。
路過呼家樓地鐵站時,溫夢抬手看了一次表:“你和高教授約的幾點?”
“十點。”
現在已經九點十分了。
“不行,這會兒路上挺堵的。你送完我再去美院,肯定會遲到。不如就把我放在地鐵站邊上吧,我坐兩站就到了。”
“沒事。”廖維鳴還想堅持,“來得及。”
溫夢沒聽他的:“就停在這。”
正好是紅燈,車子不停也得停。溫夢說了句“晚上見”,解下安全帶,匆匆推開車門,往人行道上去。
她走的很快,步履堅定。不大一會兒功夫就拐了個彎,頭也不回的消失在蒸騰的暑氣里。
四周空氣暗沉,連樹葉都不再抖動了,是那種要下雨之前、山風未至的寧靜。
也許是氣壓很低的緣故,廖維鳴坐在車上隱約有點呼吸不暢。他總覺得眼前這個場景看起來莫名熟悉,讓人心里不安,想要推門跟上去。
但這時車后的鳴笛聲驟起。
一個光膀子的哥把窗戶搖下來,對著廖維鳴大聲吆喝:“快點走啊,我這正著急接活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