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捂著胸口,冷滄已經是大汗淋漓。
那天,他清楚地聽到了弟弟的話,也知道自己身上的千絲紅根本就沒有能解得掉。
閉上眼睛,聽見剛才跟蹤自己的那個人輕松地從自己身邊跑掉,他心里涌上了一股無力的感覺。
要不是這毒,何至于如此。
有些吃力地走到旁邊,冷滄靠著墻頭坐下來,眉頭卻比剛才鎖得更深了。
身上的汗水經風一吹,很快就風干了,只剩下周身的涼意。
不過冷滄卻絲毫不介意,他滿腦子只剩了剛才看到的那個身影。
剛才看到的那個人,是他吧?
那個,在他手腕上刻上紅線的人,那個,他到死都不可能會忘掉的人。
可是,他怎么可能會出現在這里?
莫非,是跟著宸國的公主一起過來的?
想到這里冷滄心里剛燃起希望卻又沉了下去。
他怎么也無法回憶起來自己曾經在迎親隊伍里看到過那個人。
其實心里還是有期待的吧?
冷滄還記得迎親的那天,他不知道自己是懷著怎樣一種心情去的,可是坐在馬上,威嚴的外表下卻是尋尋覓覓的眼神,一直到看遍了隆重的送親隊伍里的每一個人他才失望地收回了眼神。
其實有那么一刻,他從新娘的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可是終究還是自嘲著搖了搖頭,畢竟是親兄妹,怎么可能不像呢?
可是,元顏傾,你是不可能出現在這里的吧?
冷滄嘴角浮起一絲嘲笑,在經歷了這么多事情以后,他們之間連原諒都不可能有了吧?
畢竟淬了毒藥的那一劍,刺得太重。
罷了,還是走吧,還要去找那個任性的天子。
冷滄想著,這個孩子,即使做了天子也還是我行我素,怎么總是長不大呢?
將軍!
剛站起來,冷滄便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未涼。
只見他腳步急促地向自己跑過來,一眨眼功夫便到了跟前,剛想說什么,看到冷滄的樣子便急從心來,一下子轉移了話題:將軍,您怎么了?
是不是不舒服?
難道是毒
找到陛下了?
暫時忽略了心底苦澀的感覺,冷滄又恢復了原先的威嚴。
他知道未涼是關心自己,可他從來都是說一不二的,哪兒受得了這么磨嘰,于是直接打斷了未涼的話。
啊?
陛下
未涼這才從對自家將軍的擔心中反應過來,用眼睛掃了一下四周,壓低了聲音稟報道:回將軍,確實找到陛下了。
在哪兒?
冷滄心里的石頭總算是放下了一半,不管怎么說,找到了就好。
可是未涼此時卻低下了頭,猶豫了半天:在
在
說!
在妓院
未涼被喝了一下,這三個字像慣性一樣一下子便脫口而出。
什么?
冷滄愣了,他無法相信。
那個外表看上去仍有些天真的少年,那個堂堂祁國的英明天子,那個天下誠服的堪為表率的主人,居然在和親的大婚之夜,去了妓院?
第十二章
心緒方才在喜宴之上,鳳空華已經喝了不少酒,雖然當時不覺得,此刻出了宮,被那冷風一吹,倒覺得那點微末的酒意似乎有點上涌的趨勢了。
微微搖了搖有些發暈的腦袋,鳳空華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他平時出宮的次數不多,一時之間倒也不知道該去哪里好。
這里畢竟是京城,天子腳下,他此刻所在的又是這京中最為繁華的一條大街,所以雖然已是夜色彌漫,但街上依舊是人來人往,熱鬧非常。
鳳空華性子冷淡,平素就討厭跟人過于親近,此刻走在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街上,吵鬧的環境,時不時撞到他身上的人群,這一切早已讓他厭煩至極。
在不知道第幾次被人撞倒的時候,鳳空華終于忍無可忍,脫離了人群,隨意找了一家看上去還算高檔的酒樓,也沒看招牌便走了進去。
一進了店門,鳳空華就知道自己走錯地方了,看看那些帶著猥瑣的笑容一邊喝酒一邊跟懷里的姑娘調笑的客人,再看看那些一看到自己進門,就往自己身上撲的姑娘們,鳳空華一下就明白了,這哪是自己以為的什么酒樓啊,這明明就是一家妓院嘛。
本能地想要退出去,但是一想到外面擠滿了人的街道,又加上自己還從來沒來過這種地方,雖然平時也不是沒有好奇過,但每次想來見識見識,都被冷滄那個家伙用一句不合體統給堵了回來,今天難得沒人管著自己,何不干脆趁此機會滿足一下好奇心呢?
這樣想著,鳳空華將那只已經邁出門的腳又給收了回來,大大方方地走了進去。
雖然鳳空華渾身上下都帶著股生人勿近的冷氣場,但抵不住他那張俊美臉蛋的誘惑力,再加上那一身一看就知華貴異常的衣服,幾乎是在他剛進門的那一刻就已經成了這樓中姑娘們暗暗關注的焦點,此刻見他終于走了進來,這些早已等候已久的姑娘們也就顧不得什么矜持不矜持了,一個個都像是突然被抽了骨頭似的,軟綿綿地貼了上來,左一句公子右一句爺地叫得甜膩又曖昧,直看得周圍那些客人們暗暗咬牙切齒,卻又因為對方那明顯來頭不小的身份而不敢發作,當真郁悶之極。
只可惜,這在旁人看來相當不淺的艷福,在鳳空華來說卻如酷刑般難熬,先不說他那討厭別人親近的性子哪里受得了這么多人貼在自己身上,單是那些姑娘身上的脂粉香氣就熏得他夠嗆。
匆匆忙忙給自己要了個雅間,鳳空華斥退了所有想留下來伺候的人,等整個雅間終于清凈了下來之后,他這才微微松了口氣,端起面前的酒盞,就著窗外如水般的月色,一個人自斟自酌了起來。
估摸著現在外面找自己的人估計快找瘋了,大概明天那些明理勸諫暗里指責的折子又要堆上一桌子了,鳳空華淺淺抿了一口杯中算不上太好的酒液,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那些人就只會這樣,用一堆沒用的條條框框來約束自己,想把自己變成他們理想中的君王,稍有不如他們的意,就給自己玩什么以死勸諫,聽著忠烈,說到底還不是仗著自己不會真的殺了他們么。
有時候做皇帝還真挺沒意思的,什么執掌天下、富有四海,說得好聽,其實真真能順著自己意思的事情又能有幾件,更何況身邊連個知心的人都沒有,就連曾經以為是知心的人都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愿罷了,如今更是連自己的婚姻大事都做不得主了,真是沒意思透了
第十三章
酒醉腦子里想著最近發生的那些鬧心事,手上卻是不停,杯中的液體一杯接著一杯地被灌入口中,一壺酒很快就見了底,鳳空華卻覺得自己依舊是那么清醒,又叫人送了幾壺上來,這次他連杯子都不用,直接拎起酒壺往口中倒去。
房間了很快就橫七豎八地扔了好幾只酒壺,鳳空華覺得自己依舊清醒的緊,這樓里的酒實在算不得好,但似乎這樣的自斟自酌也挺有意思的,至少比回去看那些討厭的臉來的有意思得多。
看著被自己扔了滿地的酒壺,鳳空華唇角笑意不減,手里捏著一只酒杯,靠在窗邊靜靜地把玩著,直到月影西斜,這才起身,慢悠悠地往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