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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著唇揚起了手中的藥碗,平靜的外表下,已是不可遏止的怒火。
可正當眾人以為他會摔下去的時候,那只端著碗的手卻驟然停在了半空,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鳳空華深吸了一口氣,輕輕地把藥放到了床邊的桌上。
空華
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狽的冷奚,鳳空華抬手截了他未出口的話。
接下來的幾個字,擲地有聲:冷奚,朕看錯了你。
這句話讓冷奚的心里一陣刺痛,原來,原來他竟是從來沒有相信過自己。
自己還真是天真啊。
看著鳳空華拂袖而去的冷冷的背影,他咽下已經被打斷了的解釋的話。
轉過臉看著近在咫尺的哥哥,他的嘴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忽然抬起手肘對著冷滄的胸口狠狠就是一下,稱他吃痛之際用力打開了他的手,站了起來。
而冷滄受了這么兩下,痛得身體都躬了起來,眼里彌漫了水霧,眼神卻變得清明起來。
看到他逐漸轉變的眼神,冷奚只覺得諷刺無比。
他冷笑著問道:大將軍,看清楚我是誰了沒有?
第七章
嫌隙捂著剛才受力的地方,冷滄瞇起了眼睛,疑惑之后,是難以置信:小
小奚
哼,醒得還真是時候。
干脆地轉過了身,冷奚走到了那碗藥的旁邊,抬眼看了看還站在一旁的御醫,他知道那終究還是鳳空華放心不下留下的人。
收回目光,他抽出了床帳旁邊所掛天子的佩劍,一把劃開了自己的手腕。
看著血一滴一滴地滴落到藥碗里,他的語氣已經變得漫不經心:告訴陛下,冷奚無能,至親之血只能保住大將軍的命,想要完全解這個毒,除非能找到制毒的人,用他的血來做藥引。
然后從懷里拿出一個瓷瓶放到桌上,囑咐道:一日兩次,連服一個月,今后好好養著吧。
說完扔下劍,越過眾人的視線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間。
雖則依冷奚當日所言,他無法徹底為冷滄解毒,但他好歹也是天下聞名的神醫,雖然這冷將軍的毒無法清除,但有了冷奚開的藥,他的身體還是日漸好轉了起來。
到底還年輕,底子好,這冷將軍在皇帝的寢宮里躺了兩天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府中,并且重新恢復了上朝。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來的軌道,但那些天天與他一塊上朝,處理公事的大臣們還是敏感地察覺到了他們君臣之間的異樣
陛下,和親之事,不知圣上考慮得如何了?
莊嚴沉肅的御書房內,冷滄靜靜立在一旁,聽著身旁丞相小心翼翼地詢問如今朝中最為關注之事。
抬眼望去,寬大書案后的王者一手支頤,微斂了雙目,面上一片沉靜,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如此靜默了片刻,那人才如剛聽到問話一般,掀起了遮住雙眸的羽睫,黑曜石般的瞳仁卻折射不出半點光線,目光淺淡,卻如碗口薄冰一般讓人看不出半點情緒。
年輕的君主將視線靜靜地在丞相身上投注了片刻,忽然唇角勾出一個清冷的弧度,視線隨之移到靜立一旁的冷滄身上,淡然開口道:將軍以為如何?
見他問到自己,冷滄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了一步,恭聲回道:臣認為,如今天下河清海晏,實在不宜再動兵戈,宸國主動提出和親、與我祈國修好,于我祈國百姓,實乃一樁幸事
好,很好,將軍果然一心為我祈國,忠心可表,朕就應了這樁婚事,這迎親的重任就交與將軍你了。
鳳空華聞得他此言,果真是自己預料中的答案,當下輕笑出聲,只是這笑意里卻無端的摻了些冷意。
臣遵旨。
既然君王開口,作為臣子,冷滄斷無拒絕之理,只得躬身應了。
陛下,老臣還有一事,不知陛下
立于堂下的丞相聞得君主應了和親之事,心下大喜,便趁機提出了另一項壓在心中多年的大事。
但說便是。
不知為何,丞相覺著今日這平日冷硬果決的君王難得的好說話,當下定了心,緩緩將未盡之語說出:陛下登基三年,仍舊后宮空懸,實在不利于我祈國龍脈繼承,有違祖制,此次恰逢宸國公主與我祈國和親,這選秀之事
第八章
商議此言一出,整個御書房霎時陷入一片沉寂。
抬眸望向書案后沉默的君王,不知為何,冷滄腦海中閃過少年時代的一幕。
當時,鳳空華還只是太子,自己也還不是將軍,兩人還是極為要好的玩伴。
那日,自己在家中小院練武,那人氣沖沖地跑來,見了他,緊蹙的眉宇間莫名的多了絲委屈,惱怒道:滄,今日母后說要為我定個太子妃
那就恭喜太子了。
我才不要什么太子妃,滄,我喜歡你吶
眉眼清麗的少年不滿他的態度,擰了眉,一把將他拉坐在自己身邊,直視著面前之人清冷的雙眸,說得一臉認真。
殿下,慎言。
我是認真的,滄,我以祈國未來天子的名義起誓,只要你冷滄在我身邊一日,我鳳空華絕不納妃
當日之事,自己只當是戲言,那人卻似認真了,登基三年,果真未提過半句選妃之事。
如今,在這略顯空曠的御書房內,他聽到君王用與記憶中相似的嗓音,緩緩打破這一室沉寂,這的確是朕的疏忽了,吩咐禮部一塊辦了吧,給朕盯緊些,別凈選些不懂規矩的
老臣遵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見在選妃之事上一向態度強硬的君主終于松了口,老丞相激動得幾乎有些不能自已。
行了,沒有其他事的話就退下吧。
是,老臣告退。
老丞相躬身告了退,滿面喜色地去張羅起這兩件大事來,本應跟著一起退下的冷滄卻仍留在了御書房內。
將軍還有何事?
見他還未離開,鳳空華蹙眉看他,清冷鳳眸內凝著化不去的寒冰。
陛下,那日之事
那日,在皇帝寢宮之中,鳳空華盛怒之下,甩袖而去,此事已過數日,兩人上朝之時每每冷眼相對,長此以往,實在不利與君臣相處,冷滄思量許久,還是決定趁此機會將事情解釋清楚,誰知才開了口就被君王毫不留情地打斷。
冷將軍,此處是御書房,你我君臣,只可言朝政,你的私事,朕沒有興趣。
鳳空華冷言打斷他的話,緩緩沉了臉色,冷聲道。
是,臣逾矩
不過,朕倒是有個問題想問問將軍。
陛下請說。
鳳空華淡淡瞥了一眼面前清俊的男子,隨即斂了眸,將視線投注到指間把玩著的一塊血玉龍紋佩上,冷然的嗓音像是來自虛空,這玉石雖說是石頭,但在手里握久了,也能染上點暖意,但是這人心,明明是放在身體里,日日用滾燙的鮮血煨著,怎么就是捂不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