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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她奮力將鄭啟宵的劍給抵開,猛地朝對方劈去,帶著沖天的殺氣,瞬間反守為攻,重新奪回優勢。
鄭啟宵沒料到柯清怡能有如此力量,再加上自己心緒不寧,因為對方的質問而有所動搖,一時沒有完全防住,躲閃之際左臂受了擦傷,衣服破了一道口子。
但他所承受的精神壓力遠比這道傷口大得多。
他能感受到客棧里上百雙眼睛都正盯著他,目光灼灼,那帶著驚詫與質疑的眼神卻如同注冰的鋒芒,令他從頭頂冷到腳心,難以言喻的難堪扎得他疼痛難耐。
額上青筋突突跳起,他有那么一瞬間的天旋地轉,而后留下的是一片嗡嗡混亂。
疲憊、心驚、愧疚、負罪、尷尬、震驚……這些都在他的心里亂成一鍋粥。
一鍋熱氣騰騰的滾燙的粥。
鄭啟宵這時已然失去理智,有些狗急跳墻的窘迫,他甚至感覺不到左臂傷口的疼痛,只是惱羞成怒道:“血口噴人,無稽之談!”
說著,他的劍鋒更添幾抹失控的凌厲,下手比之前狠得多。
恐怕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現在已經不只是想要打敗對方了,而是想要殺死柯清怡!
柯清怡到底是欠了點火候,握劍抵住進攻的手頓時麻了,手腕一松,利劍從她肩上落下,好在她往后一倒躲得及時,不然以鄭啟宵的力度來說,指不定她現在已被砍成兩半!
真是有驚無險!
看客們皆是倒抽一口冷氣,就連素來淡定的顧枕棠,緊握茶杯的手都滲出了冷汗。
柯清怡心有余悸,但是一想到鄭啟宵在知道自己的身份后竟然還不知悔改,下如此重的手,心里又立馬沉了下來。
誠然,比閱歷經驗和力量,她是輸給了鄭啟宵,但是,這場對戰是一場關于問心劍法的比試。
而她才是完整學完這一套劍法的人。
如果說鄭啟宵的殺手锏是那招”腐草化螢”。
那她的殺手锏就是問心劍法最后三招。
柯清怡摒除雜念,穩了穩心神,一雙眼眸再次睜開時澄澈如鏡。只見她腳尖點地,先是向上一躍,接著又猛地向下一翻,落地輕點,一個側身繞到對方身后,長劍一挑,直指鄭啟宵的背心!
這一招似成相識,正是她在劍夢山莊時施展的那出“雁渡寒潭”!
鄭啟宵忙側身格擋,卻不料對方輕巧如燕,下一秒又借著與他刀劍相交的力度往上一翻,落到了他的另一側,令他應接不暇!
顧珩有一句話說得很對,前人留下來的劍術固然厲害,但后人在此基礎上長年累月總結出來的招數更是不容小覷。
只要是劍法就會有破綻,只是在于破綻大小而已。
問心劍法后面三招專門總結了前七式的缺憾予以彌補。總的來說,前七招強調身形的靈敏,重的是“形”,而后三招強調人劍合一,重的是“神”。
境界總是要高出一檔。
柯清怡實在是太快了。
她心如止水,動作越來越敏捷,而鄭啟宵心亂如麻,只覺得對方猶如一個怎么都揮不去抓不到的白色鬼魅,令人心煩意亂,惶恐不安。
打到后面,鄭啟宵幾乎如瘋了一般,亂了陣法,身上被刺了好幾道口子都無動于衷,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只是如同野獸般本能地想要驅趕對他造成威脅的柯清怡。
他實在是壓抑了太久,這次全如山洪暴發,源源不斷地通過他揮舞的劍發泄出來。
看在眾人眼里,猶如蒙住眼睛的困獸,兇猛地橫沖直撞,然后頭破血流。
將近一百回合的時候,柯清怡終于是以顧珩親手傳授的那招“花看半開”制住了這頭發瘋的野獸。
她的長劍直穿鄭啟宵的肩頭,將他整個人都壓在了地上。
那把曾貫穿慕容聞淵胸膛的問心劍已被柯清怡打飛,正靜靜地躺在地上,映著眼前所發生的一切,發出從所未有的劍光。
柯清怡的體力已經告罄,她看著鄭啟宵身下漫開的鮮血,激動得顫栗,但與此同時從內心深處傳來的還有哀傷。
那是慕容靜的興奮,也是慕容靜的悲愴。
她顫著發干的嘴唇,低低喚了一聲:“啟宵哥……”
原本身心俱疲到不做掙扎的鄭啟宵猛地一震,收起渙散的眼神,愣愣地看向柯清怡,眉眼口鼻,竟都在那么一瞬間與記憶中的一張臉重合。
他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你……到底是誰?”
柯清怡一字一頓道:“我是慕容靜。”
“慕容靜?阿靜?”鄭啟宵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和疑惑,“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啟宵哥,我沒死。”柯清怡平靜道,“爹爹留著最后一口氣叫醒了我,把劍譜托付給我,然后我就從慕容府逃了出來,在枕棠哥的幫助下潛心學了五年問心劍法,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報仇雪恨,就像你當初對何逐墨那樣。”
“啊,原來是這樣啊……”鄭啟宵喃喃著,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嘴唇因肩膀失血過多而發白,他現在整個人已經半癡傻半清醒,“你后來用的是什么招數啊,是顧枕棠教你的嗎?”
柯清怡輕輕搖了搖頭:“不是的,我從頭到尾就只會問心劍法而已。”
“可是……問心劍法不是只有七式嗎?”
“當初創建問心劍法時,的確只有七招,但在后來那么多年里,慕容家一代代傳人又新加了三招,被記進了劍譜。”
鄭啟宵艱澀道:“那為什么……師父沒有教我?”
這也是柯清怡曾經疑惑的問題,但是后來被顧珩一語點醒了。
柯清怡如實將內心的推斷告訴躺在地上失去氣焰的鄭啟宵:“后面三招要求必須心無雜念、心平氣和,而你雜念太多,本就動著歪念,心術不正,太容易走火入魔了。爹爹應該是覺得時機還未成熟。”
鄭啟宵吃驚地睜大了眼睛:“師父他……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