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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牧云歸拿出慕策給她的最后一件法器,罩在身外,說,“你想報仇,我同樣有我想做的事情。我們經歷了多少巧合才終于走到這一步,言家已經為此付出舉家流放的代價,三代破妄瞳的努力,不能毀在我這一步。”
江少辭不是打不破慕策的法器,但是,這是牧云歸的態度,他怎么能去攻擊她?江少辭試圖說服牧云歸:“我會擊敗他,阻止這一切。你不信我嗎?”
“我信。”牧云歸因為失血,嘴唇已經發白。她唇角勾起些笑意,聲音虛弱低啞:“我信你,所以更要保護你。”
江少辭第一次知道牧云歸也有這么倔的時候,怎么說都不聽。江少辭看向無底洞一樣的黑色伴生花,照這個趨勢,牧云歸抽干血都未必能催開此花。江少辭心知牧云歸說不通,很果斷放棄,去對付寧清離。
只有他及時殺了寧清離,毀了這個陣法,牧云歸才會停下。她不能再流血了,再這樣下去,她有生命危險。
寧清離垂袖站在另外一邊,顯然,已經準備好了。江少辭沒有動手,而是先去了詹倩兮身邊。
詹倩兮心臟破碎,已無活路,但并沒有立刻死亡。她迷迷糊糊中感覺到有人停到她身邊,還不等她明白為什么,經脈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江少辭拔劍劃開詹倩兮的經脈,沒有絲毫技巧,暴力抽離入星脈。詹倩兮痛苦大叫,她當初吸收入星脈時吃了很多苦,她以為那就是人世間痛的極致,沒想到,真正的痛比那強烈百倍都不止。
詹倩兮痛得痙攣,她無法想象,江少辭當初是怎樣做到一聲不吭的?此時詹倩兮才知道,原來痛感太強烈,會引發窒息。
慘叫聲回蕩在祭壇,可是根本無人關注。屠魔陣外橫七豎八倒著許多尸體,那是詹倩兮帶來的弟子,如今詹倩兮都作為祭品,她的弟子如何能幸免。不會有弟子給她出頭,江少辭下手沒有絲毫猶豫,而寧清離漠然站在不遠處,不說話也不阻止,就那樣無動于衷地看著。
牧云歸聽到詹倩兮的慘叫聲一陣陣心悸,但想到江少辭當初也經受了這些,又覺得她活該。牧云歸撇開眼睛,不看不聽,用盡全部力氣逼出鮮血,催開伴生花。
伴生花的花苞已經長大了,花瓣將落未落,含苞欲放,開花近在咫尺。然而屠魔陣一連吸收了好幾個祭品,龐大的靈力匯入陣法,法陣顏色不斷加強,牧云歸不修煉魔氣都能感覺到威壓沉沉地落下來。
她必須加快了。所有人都知道,誰搶奪到時間,誰就是贏家。
無聲的戰爭打響,而詹倩兮躺在冰冷的祭壇上,無人搭理,無人營救,就這樣失去了呼吸。
江少辭在詹倩兮斷氣之前抽出了入星脈,入星脈是靈物,通體玉白,晶瑩剔透,散發著悠悠柔光,沒有絲毫血痕。江少辭用法力將入星脈清洗了一遍,他專心看著眼前的經脈,沒有抬頭,冷冰冰說:“在你眼里,是不是誰都可以犧牲?”
詹倩兮、桓致遠雖是江少辭動手,但卻是寧清離想殺的。可能他被江少辭的域困住,都是順勢而為。
天下修士是祭品,詹倩兮和桓致遠是儲備糧,一旦遇到變故立刻舍棄,而江少辭又何嘗不是他求道的踏腳石。
尸橫遍野,血流滿地,鮮血匯入陣法線,一層層加強著屠魔陣法。寧清離臉上沒有絲毫動容,仿佛無論死多少人,在他眼里,都是塵埃。
寧清離不想回答沒意義的問題,他伸出手,感受到冥冥之中一種玄威應和,他的瓶頸微微松動,即將跨入新的境界。祭天是有效果的,他終于感受到天道的加成了。
而江少辭,同樣擺出起手式,煉化入星脈。入星脈本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回歸本源后如魚歸水,沒有絲毫抵抗就并入江少辭經脈。江少辭體內全是魔氣,而入星脈卻是靈物,按理魔氣會瘋狂撕扯,但事實上,魔氣卻十分溫順,遠遠躲在另一邊。
因為有另一股氣息,順著入星脈,進入江少辭體內。
入星脈是至今已知的吸收靈氣最快的途徑,可以說這是一種資質,也可以說是一種法寶。魔氣會吞噬靈氣,靈氣會排斥魔氣,仙魔不得共存,算是如今修真界小兒皆知的常識。
但誰說,常識,就一定是對的?
寧清離率先出擊,江少辭從外界吸收了魔氣,但另一只手接招時,卻打出一道靈氣。
屠魔陣克制魔氣卻不限制靈氣,這一次,江少辭的招式沒有再大打折扣,而是發揮出原本威力。
寧清離臉色微變,仙魔同修?他竟然能同時操縱靈氣和魔氣,并且在體內自由轉化?
寧清離錯神的功夫便失去了先機,江少辭霎間逼近,奪回主導權,招招進攻:“師父,多謝你帶我進入三生鏡,給我解了一個困擾多年的疑惑。我一直想不通靈氣魔氣如何轉化,但三生鏡中我修了一千年魔氣,犯下許多錯誤,倒一下子點醒我了。三生鏡磨礪心境,名不虛傳。”
寧清離很清楚,江少辭說這些話是一種心理戰術,但攻心戰強就強在你即便知道,也無法擺脫。寧清離沉著臉,二話不說,指示紅翹去攻擊牧云歸。
攻心誰不會,看誰先受不住。
江少辭心中狠狠罵了一句,這個妖孽!他手中下了狠意,只攻不守,招招致命。
寧清離沒機會觀察牧云歸身上的禁制,不知道如何解,不能直接一招打死牧云歸。但沒關系,抓住牧云歸,讓她停止澆灌黑花,就已經能達到目的了。紅翹轉瞬逼近,容玠已經被寧清離打得陷入沉睡,牧云歸只能召出桓曼荼。但桓曼荼修為不及紅翹,很快不敵,即便她極力阻擋,還是消散了。
紅翹自己就是劍靈,對劍領悟極好。她接連幾招打在結界上,沒多久,慕策的法器便裂開了。這是牧云歸最后一件法器,如今,法器報廢,劍靈沉睡,她只剩下自己了。
牧云歸橫了心,反正她也不準備活著出去,索性不抵抗,一門心思催開伴生花。她的生命在十八歲那年就該結束了,她僥幸多活了幾年,找到了親生父親,結識了至交好友,還遇到了今生所愛,她的人生已經圓滿了。雖然沒法陪他度過接下來的歲月很遺憾,但若她的死能保護江少辭,能挽救更多人命,便也值得。
紅翹拔出鞭子,向伴生花甩去。鞭子纏上黑色花莖,牧云歸不肯讓她將伴生花帶走,伸手,用力握住鞭尾。
鞭子上長出尖刺,將牧云歸手扎的鮮血淋漓,牧云歸依然不肯放手。紅翹再用法術就要激活禁制了,她只能換個辦法,握著鞭柄使力,打算靠最簡單也最有效的法子,把伴生花搶走。
牧云歸咬著牙,不肯松手。牧云歸失血過多,身體里已經沒力氣了。她手臂發抖,很快被紅翹拉動,牧云歸咬著牙,放出長福,虛弱說:“長福,幫我。”
長福是傀儡人,不如器靈聰明,不如靈獸攻擊力強,但有一個優點毋庸置疑,那就是力氣大。
長福不明白局勢,但并不影響它聽牧云歸的話。它站在牧云歸身前,用力握著鞭子,牧云歸的頹勢頓時止住,她也能空出手,全力澆灌伴生花。
紅翹實在沒料到竟然多出這么一個怪模樣的蠢物,她無法攻擊牧云歸,還整治不了一個傀儡人嗎?紅翹手里凝了劍氣,一掌下去便削斷長福胳膊。傀儡人沒有痛感,一條胳膊斷了,那就換另一條,兩條都斷了,那就換牙咬。無論紅翹如何攻擊它的身體,就算把它的頭踩扁了,它也不松口。
牧云歸說了,讓它幫她。
紅翹是劍靈,沒有善惡和情感,主人說什么她就聽什么,在正常人看來已經是個怪物。然而此刻她面對長福,卻覺得這才是一個怪物。
無論紅翹如何打長福都不松口,她也氣狠了,道:“一個死物,也敢學人恩義。我看沒了機關,你還怎么辦。”
紅翹手心凝聚出火,投向長福,長福僅剩的軀殼被烈火炙烤,不斷熔化。對一個傀儡人來說,身體毀滅不是死亡,只要保留核心機關,換一個身體,它們睜開眼就能重生。但腦部機關被熔化,卻是“長福”永遠的消亡。
對長福這種制作時出了岔子,和合格品相比太過油滑和廢話的傀儡人來說,融化它的核心機關,應當是非常有威懾力的。但長福依然咬緊牙關,直到最后一刻,依然擋在牧云歸面前。
它一直不懂人類的感情,不懂他們為什么為了另一個人而犧牲自己的利益。就比如牧云歸現在的行為,就算其他人活下來,他們也和她沒有血緣關系,甚至都不會記得牧云歸是誰。她為什么要舍棄自己的命,換其他人活下來呢?
長福詞庫極為龐大,和同批伙伴相比它的廢話實在太多了,但有幾個詞,長福一直沒法區分。比如,犧牲和死亡,理想和愿望。
長福不懂,但它知道,牧云歸和江少辭都是很好的人,雖然江少辭總是嫌棄它、打它,但它依然希望他們活下去。
牧云歸給它取名,長福,意為長長久久有福氣。長福也屢次從災難中死里逃生,或許只要它保持原定程序,它確實可以活得很久。但這次,長福卻不想。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福氣,它希望能讓給牧云歸和江少辭。它不懂幸福是什么意思,卻希望他們長長久久,幸福美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