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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陛下一見她就要認她回宮,有這般長相,還需要什么證據。
靜宜心中幽幽嘆氣,當年因為言瑤,陛下和太后鬧得不可開交,如今又因為言瑤的女兒,母子再次緊繃起來。太后提出見一見這個女子,畢竟帝女認祖歸宗這么大的事,太后這個祖母總要把把關。可是,陛下無動于衷,依然源源不斷給言家送東西,卻只字不提讓牧云歸入宮。
慕太后端著長輩的架子,不肯讓步,而陛下那邊也不松口。兩方漸漸僵持起來,正好這時候牧云歸疑似生病,慕太后長松一口氣,借著探病送人出來,給自己一個臺階下。
靜宜是慕太后身邊最受重用的女官,她出宮等同于太后親臨。牧云歸喚靜宜起來,問:“女官今日降臨,有何指教?”
慕思瑤等人為表親近,見了靜宜都喚“姑姑”,而牧云歸一板一眼喊她“女官”,親疏可見一斑。牧云歸的冷淡在靜宜預料之外,靜宜突然意識到,這位帝女可能和她們認知的宮廷女眷截然不同。
抱著這種心思,靜宜再開口謹慎很多:“聽聞昨夜帝女暈倒了,不知可否嚴重?”
“小毛病而已,如今已經好了。”牧云歸輕輕頷首,說,“多謝太后和女官關心。”
靜宜又問了幾味藥,說了些場面話,慢慢引到正題:“太后聽聞帝女回來了,十分掛心,只是太后身體不適,不方便折騰。帝女什么時候有時間,進宮和太后說說話?”
靜宜話頂到這里已經很明白了,慕策可以和太后冷戰,但牧云歸總不能說“我不想進宮,讓太后出來看我”吧?牧云歸緩了緩,點頭道:“好。等過幾日我眼睛好了,入宮給太后問安。”
靜宜目的達到,臉上表情放松下來,說:“帝女有心了。”
靜宜看著面前的少女,心中百味雜陳。她和靜宜想的完全不一樣,靜宜進來前,以為會看到一個畏畏縮縮、明顯長于貧窮的女子,或者是一個圓滑世故、眼睛里全是算計的人,然而,什么都沒有。牧云歸比靜宜想象的貌美,但眉宇間沒有絲毫驕奢,她雖然不像思瑤郡主一樣高冷尊貴,但觀之可親,進退有度,語氣溫柔,卻不會因為太柔和而顯得唯唯諾諾,是一個很討人喜歡的性子。
包括靜宜原本猜想的,這個女子仗著陛下愧疚百般拿喬,如今看來也是她們自作多情了。牧云歸明知道靜宜是太后身邊的人,見了靜宜不失禮也不熱絡,就仿佛對待普通客人。靜宜冷眼旁觀,發現這位年輕的少女可能并不期待認祖歸宗,能不能享受錦衣玉食,能不能正式成為帝女,她都不在乎。
而且,這段時間太后雖然端著架子,但私底下一直在盯言家的動靜。她們得知,牧云歸住入言家后沒要過錦衣華服,沒收買人手,也沒結交其他世家。她全天都在修煉、學習,自律程度連太后看了都驚訝。
這樣一個面對華服美食不為所動,能為自己長遠計劃,并且有意志力一步步執行的女子,不像是窮人家能養出來的。一切都出乎靜宜的預料,靜宜再回想自己進門前的揣測,只覺得臉紅。
靜宜把太后的話傳到,又說了些閑話,就主動告退。靜宜走后不久,慕策也到了。慕策自然得知太后的人來過了,他看著牧云歸,欲言又止:“太后的事我知道了,你如果想安心養傷,我讓人回絕了就是。”
牧云歸平靜搖頭:“不必。無論怎么說,她都是我血緣上的祖母。我既然回來了,怎么能不給長輩請安。”
慕策聽到牧云歸如此平淡地說出這種話,不覺得省心,只覺得壓抑。他寧愿她沒這么通透,就像一個鬧脾氣的小女兒。她這樣懂事,時常讓慕策覺得惶恐。
他何德何能,可以擁有這么美好的女兒?他總覺得這是一場夢,只要一松手,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女兒就會從掌心消失。
慕策壓住這種不祥的聯想,他頷首,八風不動道:“好,你先仔細休養眼睛,等全部恢復了再安排進宮。不用擔心太后那邊,以你的身體為要。”
·
鎮安王府。
慕思瑤剛剛完成修煉,她坐在椅邊飲茶,剛抿了兩口,侍女快步從外面走進來,附在慕思瑤耳邊說道:“郡主,今日太后派靜宜姑姑去言府了。聽宮里的人說,過幾日,那位要入宮拜見太后。”
第101章 帝女  可能,這是牧笳最后留給他的東西……
牧云歸既然答應了就不會失言。她休息了幾天,等眼睛完全恢復后,就留下長福和江少辭,自己獨自進宮。
說是獨自,其實一路上都有人照看。從言府內門起,每一步都被人安排好了,牧云歸什么都不必操心,只需要跟著走。
一路無波無折,牧云歸很快走入長樂宮。長樂宮是太后居所,占地廣闊,裝飾精美,處處可見奇花異草,比慕策的宮殿要有人情味的多。牧云歸的行程早就有人通報給太后,她剛接近長樂宮,門邊便站好了兩排宮人,微笑著給牧云歸行禮:“給帝女請安。帝女,這邊請。”
牧云歸踏入宮殿,一入門就聞到一股濃郁的暖香,里面混合著花木的味道,看得出來慕太后很喜歡侍弄花草。宮殿里的人比牧云歸預料的多,最中央高坐著一位雍容華麗的女子,除了慕太后不作他想;旁邊坐著一個廣袖深衣、冷淡疏離的男子,正是慕策;慕太后右手邊還坐著一個少女,她冰冷精致,不茍言笑,竟然是和牧云歸有過一面之緣的慕思瑤。
慕思瑤看到牧云歸進來,輕緩站起身。牧云歸只掃了一眼就收回視線,給慕太后和慕策問好。慕太后早就聽靜宜講過,對牧云歸有心理準備,但是等真的看到,瞳孔還是驚訝地擴了擴。
慕太后恍神,一瞬間仿佛看到另一個女子。她很快回過神來,拉著慕思瑤的手,和牧云歸說:“你們兩人應當還不認識吧,這是思瑤,鎮安王家的女兒,也是你的堂姐;這是云歸,便是前幾日和你說過的妹妹。”
慕太后出面給牧云歸、慕思瑤介紹,兩人行平輩禮,才算是正式認識了。慕太后微笑著,說:“你們快坐吧。我都說了,小輩們在一起兩句話就玩開了,你偏不信,非要來看著。現在,該放心了吧?”
慕太后后面這句話是對慕策說的。慕策一年來不了幾次長樂宮,今日一散朝就巴巴趕來,為了什么不言而喻。
慕太后年紀已經不小,但容貌保養得益,宛如三十歲的美婦人,完全看不出來是慕策的母親。慕太后這話像是開玩笑,但宮殿中沒一個人笑得出來。慕思瑤和牧云歸之間的氣氛依然微妙,慕思瑤望了牧云歸一眼,說:“也不算完全不認識。去年在無極派時,我曾見過帝女,只是不知名字。”
慕策驚訝,目光從慕思瑤和牧云歸身上梭巡而過,不動聲色問:“是嗎?之前怎么沒聽你們提起過?”
牧云歸頷首:“沒錯,當時我們在一家法器店擦肩而過,我認識郡主,郡主卻不認識我。郡主有正事要忙,沒注意到我很正常。”
慕思瑤淡淡笑了笑,說:“可惜那時不知你正是皇叔的女兒,若不然,我必第一時間回北境稟告王叔,王叔也不必再等一年了。”
慕策剛才那句話其實很微妙,他聽到慕思瑤和牧云歸認識,第一反應是慕思瑤隱瞞消息。沒想到接下來牧云歸主動替慕思瑤解釋了一句,本來,她們兩人萍水相逢,誰回來述職時,會特意提起路上偶遇的女子呢?
之后,慕思瑤順勢解釋一年前誰都不知道牧云歸身份,她忽略實屬正常。
從牧云歸回來開始,慕思瑤耳邊就充斥著各種聲音,有人煽風點火,有人散布恐慌,還有人提醒她早做打算。慕思瑤只做不聞,照常修煉、入宮,可是才短短幾天,王叔的態度就變了。他聽到疑點,第一反應就是慕思瑤故意隱瞞。侄女再親近也比不過女兒,慕思瑤能理解,但是等事情真的發生在自己身上,難免覺得心涼。
因為這段話,皇室和樂融融的錦繡表象仿佛被撕開一條口子,慕太后雖然照常問話,但是宮殿里氣氛漸漸冷凝下來。慕太后依次問了牧云歸生辰、年齡、這些年的經歷,靜宜看場子不熱絡,故意高高興興地說:“回來了就好,太后盼了許多年,如今終于團聚了。仔細看,帝女鼻子長得很像先帝。等帝女改回姓名,祭告祖先,先帝也能放心了。”
牧云歸自從進殿后安安靜靜的,別人問什么她答什么,還沒有主動說過話。聽到這里,她忽然開口:“改什么姓?”
宮殿里的空氣驟然凝固,靜宜愣住,沒料到牧云歸竟然在這種地方翻臉。她現在還頂著“牧”這個姓,要想認祖歸宗,不得先把姓氏改回來嗎?
然而牧云歸臉色冷淡,語氣平靜,眾人看著她白皙過分的臉,竟然沒一個敢說話。慕策怕惹惱了牧云歸,立刻出來說:“姓名不過稱謂,無關緊要,此事以后再說。”
慕策發話,其他人僵硬地笑了笑,談起其他話題,慢慢把這一茬帶過去了。長樂宮暖香陣陣,眾人看似談笑風生,實則誰心思都不在談話上。
慕太后適時露出疲乏的表情,讓人帶著牧云歸去外面賞花。慕思瑤見狀,同樣找了個借口起身。侍奉的人默不作聲退下,很快,長樂殿中只剩下慕太后和慕策兩人。
眼下沒有小輩在,慕太后也不掩飾了,直接露出臉上的不悅:“皇帝,你這是何意?”
慕策說:“她由母親撫養長大,和宮里并沒有感情。她和我本就生疏,若是貿然讓她改姓,逼急了她,她一氣之下離開北境,再也不回來怎么辦?何況,她跟著牧笳姓也沒什么不好,只要她愿意,姓氏改不改都無妨。”
慕太后聽到第一句就冷笑,她算是聽明白了,慕策心里還想著那個假貨,連姓氏這種大事都犯昏。慕太后沉著臉,冷冷道:“荒謬至極!她身為帝女,卻跟著外人姓,你讓臣民怎么想?”
慕策同樣眼如寒霜,針鋒相對:“如果母親只看重姓氏,那公族里有的是孩子,過繼一個到我名下,以后讓他繼承帝業就好。母親何必執著我的血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