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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云歸悄悄將江少辭的不配合解釋為腦子不好,他們總不能和一個腦子有問題的病人較真。領事堂的人將名字記下,又問:“年齡。”
這個牧云歸也不清楚,她看向江少辭,輕聲提醒:“你的年齡。”
江少辭眼睛動了下,停了很久。牧云歸眼巴巴盯著他,連領事堂的人也抬頭,奇怪地看向江少辭。
牧云歸尷尬,委婉問:“需要想這么久嗎?”
并非江少辭不配合,而是他在猶豫,他沉睡的一萬年,到底算不算在年齡里?
他考慮良久,覺得他都沒有印象的日子,憑什么算他度過的?于是,江少辭咬字從容,不緊不慢,說道:“二十。”
領事堂人員對這個數字毫無反應,冷冰冰道:“生辰。”
“十月三十。”
領事堂的人頭也不抬,漠然說:“哦,十九。行了,辦好了,去門口傳送處等,半炷香后按號碼取令牌。”
第9章 重生  少年不知愁滋味,當時只道是尋常……
領事堂的人說完后,都不等牧云歸回話,就冷著臉走開了。牧云歸“謝謝”兩字含在口中,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回頭對江少辭說:“他們就是這樣。走吧,我們去拿令牌。”
半刻鐘后,領事堂的機關自動吐出新令牌。令牌在天絕島是身份的象征,像是四大家族的人,每個家族有不同的顏色,家族內根據血緣優劣,又有不同的深淺區分。而牧云歸是外人,無家無族,是玄鐵本身的顏色,江少辭更慘,連正式的島民都不是,只有一枚銅牌。
最重要的事情已經辦完,牧云歸在自助陣盤上轉移了一部分自己的積分給江少辭,然后就和他走出大殿,搭船回家。今日他們換了飛舟,無論舒適度還是速度都遠勝船只。牧云歸家遠在天絕島邊緣,很快,飛舟上就只剩他們兩人。
江少辭手里捏著銅牌,反復查看。他手指修長,搭在冷硬的金屬上,尤顯漂亮。飛舟上只有傀儡,沒有管事人,倒比外界更安全。江少辭問道:“積分是如何計算的?”
牧云歸伸手,指向內海兩邊隱約可見的人影,說道:“巡邏結界,捕捉海獸,種植稻米,都能換取積分。同樣,購買船票、食物、武器,也都需要扣除積分。”
“這些收入歸誰?”
“歸相應的家族。比如船運是東方家和南宮家聯合運營,北郭家有最大的農田牧場,西門家擅長制作武器。而結界巡邏、祈仙島祭祀等事則由四大家族共同參與。”
江少辭點頭,他今天看了牧云歸的啟蒙課本,已經不會再問出“令牌丟了里面的積分怎么辦”這種問題了。江少辭環臂靠在椅背上,他看了一會,突然問:“結界靠什么維持?”
這么大的環島結界,每日要耗費的能量恐怕不小吧。
牧云歸也順著江少辭的視線往外看去,安靜道:“結界靠靈石供應,每日由四大家族共同維護。”
江少辭挑眉:“原來島上還有靈石啊。他們將靈石握在自己手中,卻讓你們用積分?”
牧云歸點頭:“靈氣有限,靈石早已成了稀世珍寶。聽說天罰降臨前,外界的人都用靈石結算,靈石普遍的像是路邊的石頭一般,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江少辭頷首,低低應了一聲:“真的。”
牧云歸回頭,驚訝地看著他:“天罰前的事,你怎么知道?”
江少辭靠在座椅上,眼睛都不眨,隨口道:“我猜的。”
牧云歸松了口氣,不由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不知道就別亂說,嚇我一跳。”
江少辭換了個舒服的姿勢,修長的腿隨意搭著,看向下方銀光粼粼的海面,說道:“用積分取代靈石確實方便很多,但是這樣一來,錢就完全失去實用價值了。島上人終其一生都在供養一個虛幻的符號,而這種符號值多少錢,完全由制定規則的人說了算。”
“是啊。”牧云歸極力望向北方,那里有一大片平地,許多人站在那里,日復一日低頭插秧、除草、收割,他們辛苦一整年,只能掙取一丁點積分。然后,他們用這些積分,換取剛好夠吃一年的口糧。
他們看似一輩子都在辛苦奮斗,可是臨終結算時,又會發現自己什么都沒攢下。牧云歸長嘆:“可是,能有什么辦法呢。”
兩人靜靜看著海面。過了一會,江少辭的聲音低低響起:“你們口中的‘仙人’已有一千年未曾登島。島上的靈石應當是他們留下的吧,等靈石用完了,你們怎么辦?”
飛舟之下,一只巨型海魚躍起,卻只咬到了飛舟的影子。牧云歸垂眸看著這一切,良久,長嘆道:“我也不知道。”
·
南宮家。
老仆送前來探病的少爺小姐們離開。南宮玄是南宮家主的庶子,生母在生他時難產死了,多年來南宮玄不得看重,身邊唯有一個老仆。現在南宮玄一躍成為新生代第一個打通天樞星脈的人,地位大漲,但南宮玄多疑,并沒有在身邊多留人。故而現在南宮玄生病,守在他身邊的,唯有一個年老體弱的忠仆。
那群少爺小姐鬧出很大動靜,宅子外面吵嚷了很久。南宮玄獨自一人躺在病床上,眉頭緊緊皺著,忽然他渾身劇烈痙攣了一下,乍然睜開眼睛。
南宮玄盯著簡陋的屋子,恍神良久,才認出來這是許多年前,他在天絕島南宮家時的住所。
南宮玄長松一口氣,死而后生,金蟬脫殼,他終于成功了。
身上還有些暈眩發熱,南宮玄知道這是回溯禁術的后遺癥。他靠在床柱上,盯著自己的手,陷入長久的沉默。
他不明白,明明他打通了七星瑤光脈,獨步天下,后宮如云,稱王稱霸,一切蒸蒸日上,形勢大好。最后,他為什么會落得那副場景。
他原本只是一個小島上不受寵的庶子,生母早逝,父親不喜,從小像條狗一樣活在南宮家。在他二十歲那年,未婚妻打上門來退婚,他屈辱地接受了東方家的補償,撕毀了婚書。后面有東方漓的追求者嘲笑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南宮玄心里的弦繃到極致,他將那兩人引到一個僻靜無人的海域,借海獸之口殺了他們。
但是在打斗中,南宮玄也掉下山崖,被卷入湍流。他醒來時發現自己在一處溶洞,溶洞里面沒有靈氣,南宮玄出于謹慎,沒有深入,只是在洞口烤干了衣服就出來了。
烘衣服時,他坐在僻靜處,無意發現一枚玉佩。玉佩上的絲絳已經被風化成粉末,但玉卻晶瑩剔透,流光內斂。南宮玄覺得這枚玉不是凡物,便將它戴在身上。后來他回到島上,偽裝成什么都沒發生過的樣子。東方家少了兩個人,對方查了很久,還是不了了之。再后來,外界的修真者來了,并將他們帶入仙界大陸。
在那里,南宮玄才真正開始自己的逆襲人生。他加入劍修無極派,接受師門任務,去殷城探險。殷城曾經是一座修仙大城,可惜整片大陸淹沒,殷城沉沒于海下,徹底成為一座死亡之城。殷城危險重重,九死一生,就連牧云歸都在這次任務中喪命。南宮玄本以為自己也要死了,可是危急關頭,他冥冥中感受到玉佩的指引,驚險活了下來,并在廢墟之中,找到了天大的機緣。
九節涅槃劍骨,和一本凌虛劍訣。南宮玄見到這兩樣東西才終于明白,為什么修仙界人手緊缺,無極派依然年復一年派大量精英弟子來殷城探險。
天罰爆發時,各地驚變,殷城隨著整片大陸驟然沉入海底,眾多長老弟子喪生,桓家的兩樣鎮派之寶也隨之埋入海下。多年來無極派掌門一直想要找回來,可惜弟子死了一茬又一茬,無人找到劍骨和劍訣。
南宮玄拿到了,當他卻靜悄悄的,沒有聲張,更沒有告知掌門。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于將九節劍骨融入自己體內,從此他的修為一日千里,與配套的凌虛劍訣練起來更是同階之中無敵手。有了劍骨和凌虛劍訣,后來南宮玄又找到一些機緣法寶,修行之路像是突然打通了關竅一般一帆風順。他修為越來越高,能接觸的信息也越來越多,這時候他才知道,原來,他所得到的機緣,背后都有同一個人的名字。
江子諭。
——那個一萬年前,因叛魔而被誅殺的天縱奇才。
江子諭代表著修仙界最絢爛輝煌的時代,他墜落后,仙道也迅速衰退。江子諭死后兩千年,靈氣日漸稀少,但誰都沒有當回事。靈氣天生地養,自天地誕生起就充盈在山林間,就像耕田會有大小年,靈氣也是如此,總會再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