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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輩子,他終于得到了一切。
他想要的,應(yīng)有盡有。
嘩啦一聲,一瓢涼水潑在江念臉上,刺骨冰寒。
江念睜開眼睛,萬里河山與跪拜的群臣轉(zhuǎn)瞬消失,此時此刻,他雙手被縛,雙腳更是拷在一起,獄卒呵斥道:下去!
江念還沒反應(yīng)過來,人就被猛地一推,幾乎是從馬車上滾下來的,砰的一聲,他摔倒在地。
這一下,江念摔得不輕,江念捂住腳踝,痛到幾乎說不出話來,獄卒卻視若無睹,只是催促道:起來,你們該上路了!
江念試著動了一下,只覺得一陣鉆心的疼,他根本就站不起來,我動不了
我腳扭了。
江念滿面淚痕,痛苦不已,模樣不似作偽,獄卒看了他幾眼,伸手指向安平侯,你去背他。
江念的雙手與雙腳被拷在一起,安平侯也是如此,自己走路已經(jīng)很困難了,更別說再背上一人,他一聽,當(dāng)即變了臉色。
你忍一忍。
安平侯皺起眉,他倒是勉強壓下了心中的不耐煩,但意思已經(jīng)很明顯了,他不愿意背江念。
這一絲不情愿,江念當(dāng)然聽出來了,夢境與現(xiàn)實的對比、腳踝上的劇痛,無一不在折磨著江念。
江念問:你這是什么意思?
安平侯疑惑道:什么是什么意思?
江念深吸一口氣,你害我至此,到頭來卻連背我一下也不愿意?
我害你至此?
安平侯好似聽見了什么笑話,我害你?我怎么害你了?
江念慢慢坐起來,是你把我?guī)サ臓I地。在此之前,你們謀反一事,我一概不知,結(jié)果我與父親卻要受到牽連。
我被迫與你成婚,現(xiàn)在還要與你一同被流放到幽州!
江念每一個字咬得又慢又狠,好似恨極了,他的眼神也怨毒不已,安平侯原本對江念確實存有幾分愧疚,可他將全部的事情推到自己身上以后,這些愧疚就不復(fù)存在了。
被迫與我成婚?安平侯面色鐵青,過去你催著讓我進宮請求賜婚,在行宮的時候,得知你我沒有被賜婚,你還發(fā)了一場瘋,現(xiàn)在怎么就是被迫與我成婚了?
是,把你帶去營地之前,你確實不知情,后來我和你說開以后你是怎么說的?你說什么不管我做什么,你都愿意陪著我,這可是你自己說的話。
安平侯怒道:你怪我?你憑什么怪我?這是你自己做的選擇!
江念冷笑道:當(dāng)時你是侯爺,你做什么,我自然陪著你,我也愿意與你成婚,可是現(xiàn)在呢?現(xiàn)在你是一個階下囚,這輩子都要在幽州老死,難道我要陪你一輩子嗎?
你問我憑什么?我倒要問你,憑什么拖累我?若非是你,進了離王府的人是我,現(xiàn)在做皇后的,也可能是啪!
安平侯一掌揮來,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這一巴掌,生生把江念打懵了,但現(xiàn)在安平侯已經(jīng)不再是安平侯,江念也不必再事事順著他,當(dāng)即就朝安平侯撲了過去,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
江念的力氣沒有安平侯大,便在他身上又抓又撓,指甲劃破皮肉,劃出好多道血痕,安平侯的頭發(fā)也被江念拽斷了一把又一把。
安平侯惱火不已,見江念下手狠毒,更是不再忍讓,抬手又是一巴掌打過去,然后用力把江念掀倒在地!
砰的一聲,江念跌坐在地,他腳踝扭到的地方,再一次被狠狠磕撞,江念痛得面容扭曲,這一次,他是真的再起不來了。
就這樣,這對才拜完堂的新人,毫無恩愛可言,唯有一地雞毛。
獄卒手持長鞭,只嫌他們磨蹭,耽誤自己的時間,于是朝著安平侯一鞭子抽下來,把他背起來,快走,再耽誤時間,有你們好看的!
長鞭韌性十足,一鞭子下來,也是真的疼,何況安平侯舊傷未愈,就是咬緊牙關(guān),也還是發(fā)出了痛嚎。
他心中再不情愿,現(xiàn)在再如何厭煩江念,也只得背起江念。
鐐銬碰撞,發(fā)出一下又一下的脆響,安平侯的每一步,都走得又慢又沉,江念在他背上,也緩緩地流下兩行清淚。
忽然之間,江念想起什么,回過頭去。
可城門處,空無一人,更別說江尚書來為他送行。
這輩子,他也許再見不到他的父親了。
江念心中一片悲哀。
多年經(jīng)營,竟就這么化為烏有,他重活一世,竟還不如上輩子過得好!
江尚書呢?
此時此刻,江尚書正跪在尚書府門口,嚎啕大哭。
大人明鑒,江念之事,卑職一概不知!
大人,卑職上有老下有小,您手下留情啊!
江尚書一下又一下地磕頭,一家老小也都惶恐不已地跪在他身后,官兵在府上進進出出,把值錢的東西裝好,一箱一箱地往外搬。
江尚書眼睜睜地看著,只覺得心痛難忍,可他又沒什么辦法。
他那好兒子,江念,竟然不聲不響地與安平侯一同造反,現(xiàn)在他自己被發(fā)配幽州,他們一大家子,也跟著受到牽連,被抄家了!
多年的家底,就要在今日被掏空了。
他們也要淪為整個京城的笑話!
他有兩個兒子。他偏心二兒子,可到頭來,反倒是不受重視的小兒子,攀上了高枝兒,成了皇后,貴不可言,現(xiàn)在根本不理會他這個爹!
想到這里,江尚書心中更是悲痛,也更是怨恨江念,他幾乎是捶胸頓足道:造孽啊!怎么就攤上了這么一個兒子!
大人,卑職什么也不知道,大人您手下留情啊!
他們在憂愁,江倦的心情卻還挺好的。
事情徹底了結(jié),再加之登基的事宜也已經(jīng)準(zhǔn)備完畢,江倦今日終于不用再陪薛放離熬到很晚,可以早早地在床上攤成一張咸魚餅了。
可他的快樂并沒有維持很久。
趴在薛放離的懷里,江倦都快要睡著了,卻忽然讓人掐著下頜晃醒,江倦扭過頭,不太想理人,薛放離便直接抱著他坐了起來。
又怎么了。
江倦輕輕撞在他懷里,煩得不得了,咕咕噥噥地抱怨:我睡覺犯法嗎?為什么總是不讓我好好睡覺。
薛放離口吻平淡,試一下。
江倦閉著眼睛問他:試什么?
薛放離沒搭腔,江倦等了一會兒,他人是真的懶,好奇心也是真的重,只好認(rèn)命地睜開眼睛。
這幾日,尚衣監(jiān)在趕制龍袍與鳳袍,不知道什么時候,他們把鳳袍送了過來。
這身新繡的鳳袍,用的是恰到好處的朱紅。濃一分則顯得沉郁,淡一分又顯得輕浮,款式繁復(fù)不已,展翅的鳳鳥一片燦金,極盡華美。
好看是好看,就是江倦不想動,他抱住薛放離,歪在他身上,懶趴趴地說:我好累。
日日都在喊累,卻又不見他做些什么事情,手指輕輕擰住江倦臉上的軟肉,薛放離覷他一眼,你倒真對得起自己的名字。
江懶。
他一字一字地念出來,江倦理直氣壯地說:懶一點怎么了?我只是懶,不跟有的人一樣,成日欺負(fù)人,就是一個壞東西。
他倒是沒指名道姓,可這個壞東西都挨了罵,再不欺負(fù)一下人,當(dāng)真是劃不來,薛放離盯著他看了幾秒,伸手一撈,就抱著江倦走下了床。突然一下懸空,江倦慌忙抱緊他,幾乎掛在薛放離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