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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人看得咋舌,只覺得不愧是白先生之徒,外甥犯了錯,駙馬也絲毫不留情面啊!
蘇斐月等待片刻,張大人?
被他喚得一個哆嗦,張大人忙道:那就按駙馬說得辦?
張大人猶猶豫豫地應下來,蘇斐月點了點頭,總算是滿意了,安平侯不可置信地問道:舅舅,您為何總是如此?
她不過是一個妓子罷了!安平侯心中憤恨不已,您怎么就不過問究竟發生了什么?
蘇斐月冷聲道:好,你說,究竟發生了什么,讓你下手來欺負一個弱女子!
她
安平侯閉了閉眼睛,勉強讓情緒冷靜下來幾分,她那玉佩,是我與是婚約的信物。
我在她身上看見玉佩,一把扯下,他離王妃把玉佩賞給下人,不就是在折辱我?他可以賞人,為什么我不可以砸碎!?
蘇斐月看他很久,才緩緩地說:你們婚約已解,他又為何要留下玉佩?
玉佩是留是送,皆有他自己做主,蘇斐月一字一字地說,王妃愿意送人就送人,愿意砸碎就砸碎,與你又有什么關系?又怎么算折辱?
安平侯一下子被問住了,可是
蘇斐月道:有什么可是?
照時,對婚約不滿的人是你,解除婚約的也是你,蘇斐月毫不留情地說,你現在又在做什么?不忿?后悔了?否則你為何追究玉佩的去留?
我
后悔嗎?
安平侯問自己。
他一直不愿意承認,也一直在回避這個問題,可每一次他都不由自主地凝視江倦,每一次他也不由自主地感到怨恨。
怨恨他變心變得太快,怨恨他只專注于離王。
他
好像后悔了。
否則他為何在意玉佩的去留?
否則他為何會勃然大怒地摔碎這塊玉佩?
我
安平侯僵在原地。
蘇斐月并不想要一個答案,他只是失望地說:這三日,你好好地反思一下你自己吧。
我與扶鶯撫養你成人,可不是為了你這樣回報我們!
停頓片刻,蘇斐月又道:既然你主動提起婚約,擅自解除婚約,你應當也不曾道過歉。三日之后,我與你一同前去離王府,向離王妃道歉。
話音落下,蘇斐月再不看他一眼,只與張大人拱了拱手,就此離去。
張大人愣了好一會兒,看看面色慘白的安平侯,對官兵揮揮手,又試探地問道:侯爺,請?
安平侯恍惚地走了幾步。
是啊,他后悔了。
他后悔解除婚約了。
可他卻還要去為解除婚約而道歉。
哐當一聲,他走入牢籠,大門被鎖上,安平侯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他后悔了。
可是為時已晚。
入了夜。
將軍府上。
王爺、王妃,這邊請。
將軍府上的仆人客客氣氣地把他們往里邊引。
江倦還是心情不太好,一路都沒有說過什么話,他到處看看,將軍府還是挺大的,風格也實用又質樸。
江倦與薛放離被請到了用膳的地方,這一次是私宴,所以只擺了一張桌子,他們一來,管家就吩咐布膳。
沒多久,大將軍蔣森濤姍姍來遲,他拱了拱手,末將見過王爺與王妃。
方才練了一套劍法,這才來遲了,望王爺與王妃見諒。
薛放離頷首,牽著江倦入了座。
酒樓之事,末將已有耳聞。
猶豫再三,蔣森濤還是以此事作為開端,他眼神復雜地看向薛放離,王爺的處理方式,倒是讓末將意想不到。
這些年來,蔣森濤一直在關注薛放離,也自然知曉他行事荒唐,否則那一日與蘇斐月飲酒,不會說他心中滿是仇恨。
于薛放離而言,他妹妹虧欠于他,他們蔣家虧欠于他,甚至就連陛下與皇太后,也都虧欠于他。
到現在,蔣森濤都還記得幾年前他闖入慈寧宮救人,十幾歲的少年,跪在一地污穢中,緩緩抬起頭看自己,他那雙黑黝黝的眼睛,冷漠而空洞,那些恨意,令他心驚不已。
他來晚了。
他到底是來晚了。
蔣森濤見狀,只覺得心底發寒。
彼時,虞美人也就是晴眉去世之后,弘興帝悲痛欲絕,他把自己關在養心閣,既不上朝也不見大臣,連皇太后都拒之于門外,皇太后恨極,便發泄在尚且年幼的薛放離身上。
她讓人把離王與他那母妃的尸身鎖在一起。
十四日。
整整鎖了十四日。
無人送吃食,什么也沒有。
這十四日,紅顏化為一灘膿水,白骨惡臭陣陣,蔣森濤甚至都不敢去想,這十四日,薛放離是如何熬過來的。
當年他父親去晚了,從此世上再無蔣晴眉,只有虞美人,后來他也來晚了,少年嘴唇紅得好似飲了血,他紅著眼睛,狀若瘋癲,你們都不想讓我活下來,我偏要活下來!
過去她惡心我,喂我喝她的血,讓我食她的肉,她不想我活下去,那么我就算喝她的血,食她的肉,也偏要活下來!
憑什么你們想讓我死我就要死?我要活得好好的,我偏要活得好好的!
蔣森濤上過戰場,手下染血無數,可在這一刻,他卻因一個十幾歲的少年而感到恐懼。
因為他的仇恨太深刻也太濃烈了。
哪怕蔣森濤從舊部手中接到蔣晴眉的死訊,得知皇太后囚了薛放離,連夜從邊疆趕回來,晚了就是晚了。
他什么也做不了。
蔣森濤自詡問心無愧,卻與弘興帝無異,這些年來,都在縱容薛放離。
只因他知道少年時的薛放離有多苦,也知曉他的仇恨有多刻骨銘心。
是嗎。
薛放離淡淡地應了一聲,不以為意,他抬手示意丫鬟不必服侍,而后親手執起銀筷,給江倦喂食,嘗一口。
心情不好,自然也沒什么胃口,江倦搖頭,不想吃。
他伸手推開,薛放離瞥來一眼,神色還是沒什么變化,只是又給江倦調了一碗蟹粉粥,喝粥。
江倦:我不
他還想搖頭,薛放離已然把蟹粉粥喂至他的唇邊,江倦只好張口吃下。
不過吃下了這一口,江倦還是懨懨地搖頭,他擰著眉說:王爺,我真的不想吃。
薛放離垂眼望他,竟也沒有任何不悅,語氣又輕又緩,近似于輕哄,再吃一口。
平日在府上,江倦已經習慣了薛放離的喂食,也習慣了薛放離哄著他吃東西,他已經習慣成自然,不覺得有什么奇怪的,卻忘了此刻自己身在將軍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