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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倦垂下睫毛,安靜得一反常態,薛放離見狀,伸手攬他的腰,卻被江倦輕輕地推開。
陛下
薛放離皺眉,江倦也輕輕地開了口。
弘興帝看他,怎么了?
王爺什么也不肯說,江倦再怎么生悶氣,也忍不住替他解釋:昨日在書肆,王爺好心報的官,好像沒什么好做主的。
是不是王爺做得對,有人在書肆行兇,他報官阻攔才沒釀成慘禍,您打算做主做主重賞王爺?
弘興帝聽完,愣了一下。
江倦這番話,回護之意倒是明顯,只不過他的做主,向來只是不痛不癢地說幾句,弘興帝這次如此打算,過去也無一例外不是這樣,李侍郎長跪不起,就是知曉他格外縱容薛放離。
江倦神色認真,弘興帝看看他,又看看薛放離,忽然驚覺一件事情。
老五的這個王妃,和老五倒是親近,既不怕他,也愿意維護他。
想到這里,弘興帝欣慰不已,他本想給李尚書一分薄面,現在卻改了主意,弘興帝連連點頭道:你說得不錯,老五報官有功,有賞,重重有賞!
李侍郎一愣,他從昨日跪到今日,可不是為了看弘興帝賞賜離王,他老淚縱橫道:陛下,千般錯、萬般錯,都在臣那孽子身上,可王爺又豈無辜!
江倦聽得奇怪,忍不住問他:王爺不無辜,難道是王爺捉著他的手行的兇嗎?
李侍郎讓他問得一滯,沉聲回答:回王妃,王爺并未。
江倦不解地問他:那王爺怎么會有辜?
還是說王爺用了什么術迷了他的心智,讓他在書肆行兇傷人?
李侍郎:
李侍郎被堵得說不出話,過了好半天,才咬著牙道:王妃有所不知,那一日是王爺恐嚇臣那逆子要割了他的舌頭,臣那逆子才會驚怒交加,失了理智,釀成如此慘禍。
江倦聽完,覺得好奇妙,他想了一下,走到李侍郎跟前,啪的一下給了李侍郎一巴掌,聲響很是清脆,但其實是很輕的一下。
李侍郎一陣錯愕,隨即他反應過來什么,漲紅了臉,王妃,卑職做錯了什么,你要如此羞辱卑職?
江倦回答:你胡說八道,惹我不開心,我怒火中燒,燒沒了理智,才給了你一巴掌,你應該反省一下自己。
李侍郎:???
江倦替他說出了心里話,很沒有道理對不對?
我不該打你,所以你也不該把過錯歸咎在王爺身上,江倦跟他講完道理,還順便道了個歉,對不起,我怕講不清,所以才對你動了手。
李侍郎:
他都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心里憋悶不已,卻又無話可說,畢竟江倦是在用他的那套說辭堵他自己。
弘興帝看得瞠目結舌,片刻后,竟是撫掌無聲地笑了出來。
江倦動完手,又坐了回去,薛放離也笑著抓起他的手,正要問他疼不疼,結果還沒完全握住這只手,江倦就已經收了回來,一眼都不肯看他,還在生悶氣。
生氣歸生氣,并不妨礙江倦維護王爺,停頓了一下,他又對李侍郎說:王爺脾氣這么好,不會輕易割人舌頭,除非令郎說了什么不該說的話。
你應該從令郎身上找原因,而不是遷怒王爺進宮告黑狀。
李侍郎:?
他震驚地盯著江倦,滿腔的怒氣都忘了發出來。
王爺脾氣這么好?
離王脾氣好???
李侍郎有點恍惚了。
別說是李侍郎,連弘興帝都極為驚詫,但到底是天子,他只好將手握拳抵在嘴邊,佯裝咳了幾聲,掩飾自己的失態。
脾氣好?
老五脾氣好?
他給他這個王妃灌了湯吧???
弘興帝一時心情復雜,他瞄了眼薛放離,卻發現他這個兒子自己對這樣的評價都處之泰然,那他這個做父親的再怎么吃驚,也只好強行鎮定下來,弘興帝微笑著頷首道:嗯,是的,老五確實不錯。
李侍郎瞪大眼睛,一時間啞口無言,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又道:可是陛下,王爺興許脾氣很好
說出這幾個字,李侍郎胃里簡直在狂泛酸水,他低聲道:可王爺再好的脾氣,也有心情不好的時候吧?臣聽說,曾有人觸怒王爺,王爺便讓人砍盡他的四肢,割了他的舌頭,就這么養在豬圈。
還有午夜歸家卻迷了路的樵夫,他向王爺問路,卻被王爺活生生地剝了皮。
李侍郎道:也許昨日恰好趕上了王爺心情不好,臣那孽子什么也沒說,只是哪一處沒合王爺的眼緣,王爺便恐嚇要割了他的舌頭。
江倦睫毛一動,他從坐回來開始,就又低下了頭,根本不理會薛放離。
本就覺得他的狀態與往日不同,薛放離始終緊緊盯著江倦,他不在乎李侍郎說了什么,卻連江倦一個再細微不過的反應也不曾放過。
此刻,見江倦睫毛輕掀,眉心也慢慢地擰了起來,薛放離的神色染上幾分陰鷙。
少年在抗拒什么?
是因為李侍郎說的話?
聽說,全是聽說,不是口口聲聲相信他嗎?
無盡的怒氣涌上心頭,他的那些暴虐、瘋狂在侵蝕著理智,薛放離深深地看了眼江倦,一改先前漠然的態度,緩緩地抬起頭。
李侍郎又道:還有一件事,似乎發生在城南,有那么一戶夠了。
薛放離嗓音淡漠地開了腔,弘興帝知曉他的脾性,這是不耐煩了,盡管覺得頗是詭異,不過弘興帝還是有意替他兜著好人這一印象。
弘興帝對江倦說:已經正午了,朕方才見了蔣家那小子,留了他用膳,現在席面應該也布好了,朕聽說你有心疾,也一同去用膳吧,別餓著了。
江倦從早上到現在都沒吃過東西,是挺餓的,可是他又不放心王爺,有點不太想去。
去吧,再留下來,不知道還要聽多少、信多少,薛放離垂眼道,那些東西你吃不了,過去坐一坐也可以。
他說得又輕又緩,心中再如何翻涌著戾氣,也未對江倦泄露分毫,語氣甚至稱得上是柔和。
江倦怕他吃虧不想去,可現在又是他讓江倦去,江倦哦了一聲,看起來倒是乖順,但其實也有點賭氣的意思。
趕他走就趕他走吧,反正他已經努力過了。
弘興帝使了個眼色,立刻有小太監來領路,江倦頭也不回地跟著走了,薛放離神色晦暗地看著他走遠,面上的笑意也一下收了起來。
李侍郎,你可知道,本王不止想割了令郎的舌頭,嘴也打算縫上。
江倦不在,薛放離再不需要遮掩,他神色冷得驚人,戾氣也在不斷地釋放,可惜他奪了侍衛的刀,反倒去砍同行的人了,免去本王臟了自己的手。
薛放離嗤笑一聲,神色譏諷不已,刀是他奪的,人是他砍的,倒怪在本王身上。
李大人,昨日他又是如何與你說的?
薛放離掀了掀殷紅的唇,可是與你說不知怎的本王偏要與他作對,卻只字不提自己是如何調笑本王的王妃。
依本朝律法,如此不敬,理應當斬啊李大人。
李侍郎動了動嘴唇,本要說什么,聽見后面的話,當即駭然不已!
調笑王妃,他那逆子確實只字未提沒提。
薛放離噙著笑道:本王本不想計較,只命人斬去他的舌頭,縫了他的嘴巴,可現在,多虧了李大人,本王的王妃不高興,本王也不高興了,突然又想與他計較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