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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書肆外又停下一輛馬車。
二公子,您慢一點。
江念捧著古籍踏出馬車,他抬起頭,凝神望向書肆,回憶起了上輩子的一些事情。
沒人知道,這間書肆,在江南樓氏的名下。
樓氏世代經商,為江南巨富,當地的一首童謠上有老蒼天,下有樓百萬,三年不下雨,陳糧有萬石1,說的便是樓氏之富裕。
這一代商號的掌權人為樓如月。此人的經歷頗是傳奇,年少時一心舞文弄墨,頗有才學,后來覺得文學造詣再無法精進,便又棄文從商,從此銷聲匿跡。
上輩子,時局之所以動蕩,不止有,更有天災,而安平侯能登基,并獲取民心,很大程度便仰仗于樓如月。
饑荒之時,他以安平侯的名義開倉賑糧。
至于樓如月好古籍,江念之所以知道,還是上輩子安平侯來過一趟離王府,他取走了府上的所有古籍,并盡數贈與樓如月。
這輩子,江念知曉先機,哪怕他與安平侯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他在試探過后,得知安平侯現下還不知曉此事,江念也決定由他來做這件事情。
只是現下離王未死,他也不是離王妃,為了集齊這套古籍,江念下了不少功夫,但總歸是值得的。
想到這里,江念勾了下唇角,丫鬟點翠看了眼,感慨道:公子可真好看。
話落,她又想起什么,笑嘻嘻地說:公子,昨日顧公子說丹青圣手楊柳生要來京城了,可是真的?
這位丹青圣手平生只畫美人,點翠又說:那他來京城,肯定是要求見公子的,畢竟公子可是京城第一美人呢。
江念笑著搖搖頭,他說不定瞧不上我。
公子確實一眼過去只是清秀,又略顯寡淡,點翠當年還為此失望過,覺得這個第一美人名不符其實,不過在府上姐姐們的指點下,她就懂了的。
點翠有樣學樣道:公子這是骨相美,需要有審美情趣才能欣賞,他若瞧不上,便是他審美不行。
江念只是笑,倒也沒再說什么,點翠還要說什么,余光忽而瞥見一個少年。
淡色的衣衫,及腰的帷帽。
似是起了風,垂下的鮫綃被掀起幾分,少年露出來的那半張臉,當真是仙姿玉容。
點翠愣住了。
好美啊。
不,不行。
他與二公子相處了這么久,審美情趣怎么還會如此低級,喜歡這種膚淺的、外露的美色呢?
點翠在心里掙扎不已。
可是他真的好美啊。
而且怎么還有點眼熟?
點翠心里疑慮不已,還想扭頭再看,但少年的面容已然掩入了輕紗之下,她落了個空,心里頗是遺憾。
而在這個時候,江念也進入了書肆。
侯爺?
他看見安平侯,驚詫地喚了一聲,安平侯扭過頭來,勉強一笑,小念,你怎么來了?
江念回答:得了本古籍,聽說這間書肆有不少藏書,想來換閱。
安平侯點頭,本侯先走了。
江念遲疑片刻,到底沒叫住他,只是一笑,好,路上慢一點。
安平侯大步離去,江念則找到書肆的掌柜,向他說明來意,這套古籍可否與書肆換閱其他的古籍?
掌柜的低頭看看,是《鹿泉經注解》,他擺擺手,這一套書我們先生有抄本,若還有別的古籍,再來換閱吧。
江念只好無奈地應下來,嗯。
他來時親自抱著古籍,走時一無所獲了,又把古籍交給點翠,江念走在前面,眉頭皺得很緊。
上輩子安平侯拿的是離王的古籍。
現在他又該去哪里再尋一些古籍?
無論如何,樓如月,勢必要討好。
江倦坐上了馬車。
他放好茶盞,趴在桌上看。
薛放離垂眸看他幾眼,執起茶盞,聽不出情緒地問道:這么喜歡這只茶盞?
江倦這回說實話了,嗯,它好漂亮,也好難燒制。
薛放離把玩幾下,漫不經心道:還不錯。
之前不論是什么,薛放離的最高評價也只有尚可二字,這還是他第一次說不錯,江倦一聽,大方地說:王爺你也喜歡嗎,那你收起來好了。
薛放離動作一頓,那你呢?
江倦能摸到就已經很開心了,他搖搖頭,我沒關系的。
薛放離沒搭腔,過了很久,他才語氣很淡地問:你對什么都是這樣嗎?
嘴上說著喜歡,卻又隨手送出去。你是真的喜歡,還是只在搪塞本王?
江倦一愣。
他當然是真的喜歡,但是江倦也是真的物欲不高。
穿書前,他的心臟病實在太嚴重了,家里的病危通知書都可以裝訂成冊,江倦很早就接受他活不了太久的事實,也很早就學會不再執著于擁有,只要看看就夠了。
不過杯盞是王爺特意為他換的,他說喜歡,卻又要王爺收起來,好像確實很容易讓人誤會他其實并不喜歡。
江倦想了一下,向薛放離解釋道:我以前身體不好
我喜歡好多東西,但我再喜歡,也只能看看,因為我病得厲害的時候甚至拿不動它,以后也更是拿不走它,我就覺得有和沒有,其實都差不多。
江倦想得很開,他天性樂觀,說起這些事情也不覺得有什么,薛放離攬著他的手卻是倏地一緊。
江倦病弱,成婚那日,薛放離便已知曉,何況后來他的心疾還頻繁發作,但這卻是他第一次從江倦口中聽見只言片語。
病得拿不動,也拿不走。
薛放離嗅著少年身上那股清甜的味道,心中卻升騰起無盡的煩躁。
此時此刻,江倦還趴在桌上,帷幔也沒有取下,輕紗垂落,堆疊在手肘處,恍如云煙,他的一截皓腕若隱若現,單薄得好似一樽琉璃美人,易折也易碎。
看了他許久,下一刻,薛放離放下杯盞,他撥開那層輕紗,又捏住了江倦的下頜,迫使他抬起頭與自己對視。
你喜歡的,就是你的,薛放離緩緩地說,你拿不動,也有本王為你拿。
頓了一下,薛放離又問他:那只茶盞,你怕日后拿不動,不想要,那安平侯的信物呢?
薛放離垂下眼,神色晦暗不已,你保留著什么信物?
本王送的東西,你轉手就可以不要,為何安平侯的東西,你卻要保留?
第32章 想做咸魚第32天
江倦眨眨眼睛。
信物
剛才安平侯提及,他都沒想起來,現在王爺也在說這個信物。
是什么玩意兒來著?
江倦陷入了沉思。
啊,是那塊玉佩!
江倦思來想去,終于記起來了。他剛穿書的時候,那位尚書爹就往他身上砸了一塊玉佩,還說什么婚約已解,玉佩無需再保留。
婚約解除不解除的不重要,主要是那塊玉佩太漂亮了,江倦不忍心看它碎掉,就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