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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王不是挺好說話的嗎?
書里對他的描寫到底怎么回事?
是不是作者重新定義了罔顧人倫、暴戾恣睢這兩個詞啊?
江倦思來想去,實在想不明白,只好選擇放棄。這個時候他也感覺自己差不多歇夠了,可以走動了,便后退幾步,江倦扯了扯薛放離的衣袖,王爺,我好了。
隨著他后退的動作,縈繞在薛放離鼻息之間的清香也漸漸散去,再聞不到。
薛放離眉頭皺了一下,卻是語氣如常道:嗯,走吧。
這樁婚事辦得倉促,不止薛放離與江倦都身著常服,就連離王府也只來得及在門口掛上燈籠與紅綢,至于府內,也與往常無異。
江倦看了幾眼,倒也不在意。
他現在在想另一件事情。按照原文的劇情走向,薛放離應該就要發病了吧?
江倦開始頻頻偷瞄薛放離。
薛放離注意到了,他若有所思地摩挲著手腕上的小葉紫檀佛珠,并沒有過問。
步入喜堂,喜婆恭敬地送上一根紅綢,江倦與薛放離各執一端。
江倦剛攥緊紅綢,就發現了一絲不對。
身旁的男人,動作似乎頓住了。
他抓住紅綢的手,不可抑制地抖動起來,蒼白的皮膚下浮出幾根青筋。薛放離半闔著眼,眉頭皺得很緊,另一只手放在太陽穴處,似乎痛苦到了極點。
他頭痛欲裂,犯病了。
這仿佛是一個信號,喜堂內的所有人王府的高管事、丫鬟、仆從、侍衛,甚至是喜婆,都誠惶誠恐地跪了下來,他們的額頭緊緊貼在地上,大氣不敢出一下。
高管事把手伸往衣襟,因為手指抖得厲害,他摸了好幾次才順利拿出藥瓶,顫巍巍地向外倒藥。
叩叩叩滿堂靜寂中,唯有瓶口磕在手心的聲音,然而幾經傾倒,高管事都沒有倒出藥丸,他臉色一白,意識到了什么。
藥沒有了。
他呼吸一滯。
王、王爺
你頭很疼嗎?
高管事與江倦同時開口,高管事又驚又怒地望向他整個喜堂之中,唯有這位三公子還站立著,高管事一時不知該說他是無知無畏,還是勇氣可嘉。
滿京城人所皆知,離王雖病體沉疴,但他喜怒無常、鷙狠狼戾,若是碰見了他,又恰好趕上他發病,便可以等死了。
江倦接收到高管事的眼神,很是不解,當然,他更不解的是怎么所有人都跪下了,不過這又好像不太重要。
遲疑片刻,江倦問薛放離:要不要我幫你揉一下,說不定可以緩解一點。
當初在做心臟病手術之前,江倦其實還去中醫院休養了一段時間,畢竟手術的成功率太低,家人極力反對冒險。他每天在病房里什么也干不了,連散步都不能走遠,江倦只好去隔壁病房跟老中醫學推拿。
雖然只學了皮毛,不過應該還是能緩和一點痛感吧,就當感謝他剛才扶了自己一下。
江倦等了一會兒,見薛放離不搭腔,還以為是他不信任自己,又補充道:我真的會推拿。
薛放離終于掀起眼皮,血絲幾乎染紅他的眼睛,痛苦之意也不言而喻,他盯著江倦,面無表情道:好啊。
啪的一聲,高管事頭上的冷汗滴落,他無聲地嘆了口氣,看江倦的眼神與看死人無異。
唉,也不知三公子沒了,宮里的貴人會不會怪罪下來。
江倦丟開紅綢,把薛放離按坐到椅子上,渾然不覺男人落在他脖頸上的目光,以及眼神之中極為驚人的戾氣。
猝不及防地,薛放離抬起手,指尖觸上江倦的皮膚。
江倦一愣,怎么了?
薛放離置若罔聞,五指微微合攏,將要使力,他又聞到了一股清香。
淡淡的、若有似無的藥草香味。
他動作一頓。
頭痛所引發的煩悶與焦躁,似乎被什么撫平,薛放離嗅著這個味道這個他不討厭、甚至還頗是喜歡的味道,心緒竟在漸漸歸于平靜。
薛放離手指很涼,江倦瑟縮了一下,他又問了薛放離一遍,怎么了嗎?
薛放離望入少年清亮的眼中,頓了一頓,語氣平淡道:這里有顆紅痣。
江倦低頭,紅痣恰好在頸窩處,他看不見,不過江倦還是驚了一下。
好巧啊,他這兒也有一顆紅痣。
江倦胡亂點點頭,嗯,是有一顆。
薛放離收回手,江倦也站起來繞到他身后,開始幫他按揉了。
少年力道很輕,穴道也找得很準,但也僅限于此,他只是會而已。薛放離卻沒有制止,他雙目輕闔,一言不發地聞著少年身上的氣息,周身的戾氣也跟著消散于無。
高管事跪了許久,始終沒有聽見慘叫聲,他試探地抬起頭,當即驚掉了下巴。
怎么回事?
王爺怎么沒殺人?
這不應當啊。
高管事愣在原地,目光也跟著停留了太久,薛放離似有所感地看他一眼,高管事當即一個哆嗦,猛地匍匐在地,心臟也撲通撲通狂跳一通。
薛放離神色倦怠地開口:滾去取藥。
高管事急忙應下:是!
他一頭冷汗地站起來,扭頭就跑,恨不得拔足狂奔。
江倦給薛放離揉了好一會兒,嫌累了,他開始偷懶,企圖用說話代替動手,王爺,你總是會頭痛嗎?
嗯。
其實這也是江倦第一次實踐推拿,他是從小被寵大的小孩,再加上身體不好,家里幾乎把他當眼珠子在疼,好在江倦被養得性格不錯,除了吃不得苦以外,沒什么壞毛病。
江倦又問薛放離:我的推拿是不是還不錯。
尚可。
江倦心滿意足。
沒多久,高管事回來。他似乎一刻也不敢逗留,出去時一身冷汗,回來時又是一身急汗,薛放離接過藥瓶。
推拿大師趁機跑路,江倦低頭看看,好奇心發作了,他記得文中并沒有明確地介紹過離王的病,只說無法治愈,便問道:王爺,您的病是什么呀?
喉結滾動幾下,薛放離服下藥丸,目光卻是陡然冷了下來。
什么病?瘋病。
他漠然地望著江倦。
尚書府上不受寵的三公子,說是從小在鄉下長大,性格膽小又畏縮。他看不然。
膽子倒是大。從被送進離王府起,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敢說。
想殺他,易如反掌。
不過
薛放離想起少年的眼神。沒由來的雀躍與期盼,明凈得好似沒有惹上一絲塵埃,看他便是看他,沒有惶恐,更沒有不安,只是看著他而已。
殺了他,不至于。
趕走便是。
思此及,薛放離緩緩開口:咳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