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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衛(wèi)征:“……”
秦衛(wèi)征噎住了。
他嘴上實在拙笨,想了片刻,方才再度開口,道:“左瞿買了您的畫,屬下恰好拜訪他,他便將拿出來給屬下看了看——”
溫慎之:“啊?你們以畫會友,用的竟然是秘戲圖?”
秦衛(wèi)征:“……”
秦衛(wèi)征想不明白。
這畫秘戲圖的是溫慎之,賣秘戲圖的也是溫慎之,怎么到頭來覺得羞恥的人,反倒是他?
他幾乎憋壞了,想盡辦法要同溫慎之證明自己的清白,可溫慎之卻又擺了擺手,讓他快些下樓,去將樓下那個人帶上來,一面道:“你再多拖一會兒,他就要走了。”
秦衛(wèi)征:“屬下……我……可是……”
溫慎之輕輕推他,道:“你還想不想救左瞿了?”
秦衛(wèi)征:“……”
……
秦衛(wèi)征轉頭下了樓。
他走到那書生面前,將人攔住了,卻又想起溫慎之不知想暴露自己的哪重身份,他只好委婉再委婉,同那人道:“我家少爺想見你。”
這書生轉身向秦衛(wèi)征,目光仍是低垂在地上,倒是佐證了溫慎之的猜測——他好像是真的看不見。
而這人來到極樂樓這么久,也只有秦衛(wèi)征一人愿意理會他,他無處可去,沒有辦法,小心詢問秦衛(wèi)征究竟是何人,秦衛(wèi)征也不同他說,只是重復,道:“你隨我來了便知。”
書生沉默片刻,還是聽著秦衛(wèi)征的腳步,跟著秦衛(wèi)征上樓,走到樓梯口處,秦衛(wèi)征頓住腳步,伸手握住他的竹竿前側,引他朝上而去,那書生不由微微一頓,而后低語,道:“多謝。”
秦衛(wèi)征并未多言。
他只是奉命引此人上樓,溫慎之并未讓他與此人交談,他便沉默不言,一路到了樓上,溫慎之已讓人幫忙備了雅間,秦衛(wèi)征便帶此人走了進去,關上門,立于一側,同溫慎之回稟,道:“少爺,人帶到了。”
溫慎之方才對那人笑了笑,又想此人好像看不見,他便輕咳一聲,讓秦衛(wèi)征扶這人坐下,而后問:“你認識左瞿?”
那人一怔,也跟著遲疑反問,道:“你……是文玄光?”
溫慎之不作任何回答,而他的下一句話也已全是肯定,道:“你才是蘭臺先生吧。”
此言一出,秦衛(wèi)征不由訝然看向那書生,顯然并不明白溫慎之究竟是從何得到的消息,可延景明捏著下巴,反倒是頭一回覺得自己跟上了溫慎之的思路——左瞿與蘭臺先生的筆跡相同,如果左瞿不是蘭臺先生,也并非有人刻意陷害,那此事自然就只剩下一個可能了。
左瞿在為人代筆。
蘭臺先生的每一篇文章,都是左瞿替他寫成的。
代筆一事,在中原文人中,絕不多見。
連延景明都知道,中原的讀書人,總有一身的臭毛病,他母妃說了,這些文人自命清高,說是不與世俗同流合污,有許多事情,他們絕不屑于去做,可也正因大盛有了這樣一群人,才可定天下,開盛世,百年屹立而不倒。
為人代筆,當然就是大多數(shù)人不屑于去做的一件事。
除非需要代筆的這個人,可以口述,卻不可書寫,除非這個人——他看不見。
溫慎之的猜測果真得了那人回應,那書生似乎也猜出了眼前之人便是文玄光,他略松了口氣,肯定了溫慎之所言,道:“對,我就是蘭臺。”
延景明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猜中了!
他心中雀躍,恨不得溫慎之現(xiàn)在就夸一夸他,可此刻有外人在場,溫慎之要同人說正事,他總不能現(xiàn)在就上去求溫慎之夸贊,他幾乎忍不住嘴邊的笑,將腰也挺直了,只覺得自己今日優(yōu)秀的表現(xiàn),應當值得再多吃一碗飯!
溫慎之得知此人是蘭臺,反倒是松了口氣,只差再有些許消息,他便有把握救出左瞿了。他令秦衛(wèi)征去備馬車,京兆府好像還在四處拿人,哪怕左瞿已經(jīng)入獄,蘭臺在外卻仍不安全,他最好能快些將蘭臺帶到安全之處——譬如東宮,亦或是他皇姐府中,先保住了蘭臺的安全,再想法子將左瞿從獄中搭救出來。
秦衛(wèi)征領命而去,溫慎之方回過頭,想請?zhí)m臺先生說明此事的前因后果,可蘭臺目光虛浮,似乎想判斷溫慎之究竟在何方,他微微蹙眉,也不知是想到了何事,喃喃開口,道:“我……與他是朋友,我叫凌云卿。”
凌云卿。
溫慎之覺得這名字耳熟,早些年他還經(jīng)常聽聞,若他記得沒錯,這人好像還是幾年前的會元,可不知為何,他殿試缺席,至此好似消聲滅跡了一般,京中再不得他半點消息,反倒是蘭臺先生聲名鵲起,引了無數(shù)人追捧。
他倒是不曾想過,原來凌云卿便是蘭臺。
……
凌云卿同左瞿同鄉(xiāng)同窗,左渠是解元,他便是會元,二人自小便不相上下,如此到了科舉,他以為還能再同左瞿一爭高下,卻忽而得了眼疾。
這眼疾不知從何而來,不過幾日,凌云卿便再難視物,莫說要在科舉上做文章,他連筆都摸不著,哪怕左瞿將筆遞到了他手中,他也僅能憑著心中所想在紙上書寫,可卻全是胡亂筆畫,誰也看不明白。
他讀了這么多年的書,頭一回覺得自己是個廢人。
他閉門不出,而左瞿狀元極第,入了翰林院,卻未有一絲一毫的嫌惡之意,左瞿引他出門,為他起了蘭臺的假名,代他寫作,同他說朝中趣事,他也為左瞿出謀劃策,討論些時政之事,他二人還是好友,只不過這一回——
左瞿是他最鋒利的筆。
京兆府四處捉拿妖言惑眾之人,蘭臺這名字在名單第一,而所有署名蘭臺的文章,全都是他口述,左瞿為他代筆寫成的,京兆府果真先找到了左瞿家中,而左瞿為了袒護好友,并不辯駁,哪怕入了獄,也堅持稱他才是世人口中的蘭臺先生。
凌云卿從街邊路人口中方得知“蘭臺先生”已經(jīng)入了獄,他驚慌失措,想為左瞿證實清白,可卻沒有人相信他,他說自己是蘭臺先生,可連筆都拿不穩(wěn)的瞎子怎么可能會是蘭臺先生,他沒有辦法,而他自眼疾之后,在京中除了左瞿外已無其他朋友了,他思來想去,也只想起了文玄光一人。
他想,他曾有數(shù)次與文玄光文畫相合,二人雖未見過面,他卻相信文玄光認得出他,而他又聽左瞿說過,文玄光總是在極樂樓中賣畫,他便趕來了極樂樓,想見一見文玄光。
而今他真見著了文玄光,卻又覺得此事好像并不似他心中所想的那么簡單了。
他心中已燃起明燈,想著自己只要把握住這件事,左瞿便一定能夠獲救。
秦衛(wèi)征已回來了。
他備好了馬車,請溫慎之下去,而文玄光退后一步,請溫慎之先行,秦衛(wèi)征上來扶他時候,他忽而冒出一句,低語道:“我知道你是秦衛(wèi)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