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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壓壓的保鏢堵在醫院門口,里維決意動槍火拼也要硬闖進去。
然而事實上他并未受到太多阻攔,季家的保鏢們守在病房門前,似乎早早便得了命令,客客氣氣地表示只允許里維一人進入,隨后便沉默地讓開了道路。
這時正巧幾位醫生和護士從病房里走出,臉上隱約還殘留著些許不忍的表情。
里維瞥到護士手上托盤里沾血的棉簽,心里一跳,擠開他們去推病房的門。
門開了,最先入目的是鋪著雪白床單的病床,高個兒的男人背對著他站在病床前,身形修長,寬肩窄腰,他下身還穿著那套晚宴上見過的西褲,西裝外套卻不翼而飛,純黑襯衫袖口挽到手肘,線條優美的小臂肌肉微微繃緊,順著略微俯下的上身自然彎曲,把病床上的人擋得嚴嚴實實。
這還是里維第一次近距離見到季潮,而若不是蘇飛渝,他可能一輩子也無緣知曉這位季家家主的長相。
他走近了些,男人卻并未回頭,維持著俯身的姿勢,過了幾秒,抵在蘇飛渝額頭的額溫計挪開了。
“三十八度三。”
季潮低頭辨認額溫計上的數字,旁若無人地自言自語。
里維又邁了幾步,終于看到蒼白病床上同樣蒼白的蘇飛渝,那雙好看的眼睛此時緊緊閉著,微長的黑發雜亂地鋪在頰旁,失了血色的面龐更襯得眼框一圈的紅刺眼可怖。
他昏迷著,卻更像是死了,里維看著他,覺得自己看到了一件破碎的漂亮瓷器。
里維握拳又松開,幾乎動用了全部的忍耐力和教養,才沒有直接上去揍人。
“你把他怎么了。”
他問,滿心的怒火幾乎化為實質,從眼角、從齒縫里陰冷地鉆出來。
季潮的眼風淡淡地掃過來又重新轉回床上青年昏睡著的臉上,對他的疑問置若罔聞,指尖挪移著,最后停在雪白被單覆蓋下的單薄胸膛。
“你關心他。”
季潮垂著眼,他聲音很低,語氣是與里維截然相反的冷淡,說出口的話卻像是質問,“那這又是怎么回事。”
他的手指不輕不重地按在蘇飛渝胸口正中的位置上,蒼白青年的體溫透過被子隱隱傳來,合著心臟脈搏的起伏,像永不退卻的溫暖潮水,無聲舔舐,若即若離。
里維怔了一下,視線順著季潮的動作落到蘇飛渝的胸口,隨即理解了這個疑問真正的含義。
盡管被層層布料遮掩,兩人卻仍清楚知道那個位置存在著什么——暗紅色的圓形傷痕,略微下陷,表面新生的皮膚凹凸不平,看起來意外地并不十分可怖,然而每一個握過槍的人都該對它的來歷心知肚明。
步槍子彈造成的貫穿傷,彈頭進入人體后利用動能高速旋轉,在人體內活生生攪出巨大空腔,帶入碎片、空氣和細菌,輕而易舉地摧毀任何一具肉體。
“季先生也未免太過健忘。”
短暫的沉默后,里維終于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笑,“啊,莫非我那短命的大哥事情沒辦成就沒敢給季家回話?”他狠狠盯著面前英俊但面無表情的男人,一字一頓吐出幾個數字,代表著季潮失去蘇飛渝那一年的寒冷冬天:“怎么?那會兒他沒死成,很失望吧。”
若是按里維懟天懟地的性格,這點譏諷之詞不過是個開頭,之所以沒說下去,是因為觸到了季潮抬起頭來的眼神。
里維很難具體形容那個目光,但在那短短一秒鐘里,他仿佛被死神撫摸了臉頰。
然后他看見季潮的笑容。
堪稱溫和的一絲微笑,卻浮起在冰冷陰鷙的面容上,讓里維不寒而栗。
“你說得對,”男人勾著唇角,語音緩慢,“我早該讓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