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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柏深深看著柳兒,掩藏在袖子里的手松了又緊,口中的千言萬語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輕輕笑了笑,轉過了身。
就在柳兒準備松一口氣時,言柏卻又忽地轉了回來,沉黑的眼瞳定定地看著她,”依依,這就是你給我的懲罰么……”
言柏的聲音極低,宛如呢喃,又像是終于忍不住從齒間溢出的質問。
柳兒沒聽清,歪著頭一臉茫然地看過去,“什么?”
下一秒,所有的情緒頃刻散去,言柏搖頭笑了笑,仿佛方才的一切不過是一個錯覺。
“沒什么,我走了。”
柳兒一臉莫名的目送他出去,坐回去繼續繡她沒有繡完的荷包。
翌日,一個陽光晴好的冬日,兩撥人在時府門口依依不舍地道了很久的別,洛氏拉著柳兒紅著眼眶依依不舍地叮囑了許久,才總算是放了人。
另一邊,晏云深看著陸祁,落下一句:“兄長,我在京城等你,到時候我們再好好喝一杯。”隨即利落轉身上車,踏著晨光出了發。
送走了晏云深等人,柳兒抽噎了幾聲,轉身緊緊抱住了站在時遷身邊的喬夏。
“喬夏姐姐……”
要說柳兒在煜州最舍不得的人,那肯定就是喬夏了。兩人雖然認識的日子不長,但是卻頗有一見如故的感覺,就像還在梁城的嵐兒一樣,是她特別珍惜的朋友。
喬夏也是真的舍不得柳兒,眼眶也有些泛紅,伸手拍拍柳兒的背:“好啦,又不是見不到了,你想我了或者我想你了,就過去看你就是了。”
柳兒點點頭,帶著鼻音道:“好,那你答應我,一定要多去看我。”
“當然。”喬夏笑道:“我還等著你快些給我們發請柬,我一定提前半個月過去給你幫忙。”
意識到喬夏指的是什么,柳兒臉一紅,又氣又急地撤回了這個擁抱,成功將自己的不舍都憋了回去,被陸祁抿唇笑著塞進了馬車里。
陸祁轉身看著時遷,須臾,輕聲道:“多謝。”
時遷也笑了:“謝什么,你不怪我就行。說實話我當時答應牽線的時候,也是滿心忐忑。不過現在看到你終于解開了心結,我也算沒白費。現在你家人也有了,佳人也有了,從今以后就別老繃著個臉了,雖然看著是挺酷的,但也要為你家小姑娘的眼睛著想。”
陸祁無語地睨了時遷一眼,終是偏頭一笑,“走了。”
“嗯,路上小心,我也和夏夏一樣,等著吃喜酒了。”
旭日初升之時,陸祁一行人也終于沐著陽光起了程。
再次踏上來時的路,柳兒的心境與來時已經大不相同。
來的時候,她還是一個孤獨無助的小丫鬟,懷揣著對少爺的情愫而不自知,小心翼翼的生怕少爺不高興,可憐的緊。而如今,她已經不再是孤家寡人,她有了父母姊兄。最重要的是,原來她喜歡的那個人,也真的喜歡著她。
人間極樂,也不過如此。
柳兒掀起馬車簾,看著馬車穿過熱鬧的街道出了煜州,周圍的景色逐漸變為廣闊的郊外,終于忍不住開口小聲朝著前面騎著馬的人喊了一聲:“少爺……”
關于柳兒對陸祁的稱呼,陸祁也嘗試糾正過很多次,但是柳兒卻還是更喜歡少爺這個稱呼。在柳兒心里,少爺這個稱呼早已經有了其他的意義。
在陸家,其他下人一般都稱呼陸祁為大少爺,只有柳兒從始至終沒有按大小區分,因為她的心里,少爺這個稱呼,從來就只屬于那一個人。
在又一次糾正稱呼無果之后,陸祁看著柳兒難得露出一絲狡黠的眼神,忽地明白了柳兒的心思,笑著低頭親了親柳兒的眼睛。
“好,不喜歡改就不改了,我也喜歡這個稱呼……”
聽到柳兒的聲音,陸祁放慢了速度與馬車并行,道:“怎么了?”
柳兒眼饞地看了看陸祁身下的馬兒,咬咬唇,十分誠實地說出自己的想法,“我想騎馬。”
陸祁低頭笑笑,叫停了馬車,待柳兒探身出來,便伸手攬過人的腰,讓人穩穩地坐在了自己的身前,用自己的大氅將人包裹了個嚴實。
柳兒笑彎了眼,在陸祁肩窩里輕輕蹭蹭,抬頭親了一下陸祁的側臉,小聲道:“少爺,我想要快一點。”
陸祁回以一吻,聲音溫柔似水,“好,抓緊了。”隨后一甩馬鞭,馬兒頓時如箭一般飛奔而去。
落在身后完全被忽略的凌暮無語望天,連翻了好幾個白眼。
原來老樹開花之后,竟然是這么膩人的么?怪不得臨出發時時遷拍拍他的肩讓他自求多福呢。他現在后悔還來得及嗎?
第80章 釣魚
如同來時一般, 臨近午時的時候,距離下一座城陽城還有很遠,一行人便就近在一處向陽的樹林邊停下休息。
柳兒的傷雖然好了, 但是補身的藥還是不能停, 為此陸祁還特意在馬車內備上了一只紅泥小火爐。
平日里煎藥的事都是維寧來做,只是維寧在柳兒昏迷期間被陸祁派回了梁城送信,此時還沒回來, 陸祁又不放心假手他人, 干脆自己動起了手。
柳兒一臉驚訝,少爺從小被伺候著長大, 有潔癖的很, 怎么能做的來這些下人的活計。但無奈想要接手的提議被無情鎮壓,只好一邊在一旁打下手, 一邊膽戰心驚地看著。
但是令柳兒意外的是,陸祁的動作竟然意外的熟練。
察覺到柳兒看過來的眼神,陸祁偏頭輕挑了挑眉。
“其實也不用將我看得那么金貴。”
柳兒抿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其實她只是覺得像少爺這樣的人, 仿佛天生就該被眾人環繞著才是,那雙手那么好看,拿書執筆的動作又那么優雅貴氣, 若是用來煮茶煎藥什么的,多少有點暴殄天物了, 她還舍不得呢。
不過柳兒不得不承認,即使是這樣與高雅沾不上邊的事,陸祁做起來也是十分令人賞心悅目,不僅不顯得突兀,反而將一向清冷的陸祁也染上了一絲煙火氣, 看得柳兒心里暖洋洋的。
柳兒彎唇笑了笑,搬著小凳子挪的離陸祁近了些,順著陸祁扇風的動作也鼓起腮幫子吹風,然后兩人一起笑了起來。
不遠處的凌暮看著陸祁臉上從未有過的輕松笑容,欣慰又感慨,當然,這并不意味著他不介意。看了兩眼之后,凌暮毅然決定還是走遠一點,遂轉去了林邊的一個小池塘,等那兩人煎完藥換了個地方膩歪,再拿著自己捉上來的兩條魚,就著火爐的余火悠然自得地烤了起來。
裊裊輕煙飄起來,還真有幾分野炊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