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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嵐兒聽完,竟然像是確認了什么似的,忽地揚唇笑了起來,點點頭,“維寧大哥您放心,奴婢知道輕重,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維寧雖然不知她為什么笑,但見她答應的認真,也緩了些臉色,道:“行了。記住我的話就行,這兒沒你的事了。下去吧。”
“是。”嵐兒恭恭敬敬行了個禮,又看了眼門的方向,這才偷笑著一路跑回了自己的屋子。
第29章 “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
陸祁抱著人進了屋子, 沒費多少力氣就認出了柳兒的床鋪。
小姑娘的床鋪的整整齊齊,床頭的矮柜上放著自己送她的那瓶藥,藥瓶的旁邊還放著一個細口瓷瓶, 里頭插著一小束不知名的粉紫色小野花, 和她本人一樣明媚可愛。
陸祁走到床邊,將人放到了床上,柳兒的手還緊緊抓著陸祁腰間的布料, 陸祁無奈地用了些力氣, 才將衣料從柳兒的手中拽出來,用被子將人嚴嚴實實的蓋好了。
由于從下了馬車到回來的路上吹了些風的緣故, 柳兒臉上的紅暈消退了一些, 但依然閉眼睡得很熟,眼角還掛著兩道清晰的淚痕。
陸祁回想起方才在馬車上, 柳兒許是做了噩夢,無意識地拽著他的衣服抽噎著喚娘親的小貓兒似的模樣,心下柔軟中,還帶著一絲絲的抽疼。陸祁覺得, 這應當就是心疼的感覺了。
看柳兒的模樣,最多也不過十五六,卻不知怎么遭了難, 流落在外,還失了憶, 就算平日里嘴上不說,心里的害怕也定不會少,否則也不會總是小心翼翼的。
小姑娘的臉頰和手都白皙細嫩,還會識字下棋,一舉一動都不像是普通人家出來的, 想必也是從小被疼愛著長大的。突然遇上這樣的變故,若是放在其他嬌小姐身上,合該是會哭哭啼啼,六神無主才是。可是在他印象里,柳兒不僅不自怨自艾,反而總是一副積極樂觀的模樣,就連上次被晚冬和采月那么欺負,自己看到她時,也只是偷偷的抹眼淚。見他來了以后,便趕緊擦干,冷靜勇敢地求她做主。只有這次喝醉了,才真正露出了脆弱的一面。
這樣的柳兒,讓人忍不住想要好好疼惜。
看著眼前似乎睡得不太安穩的小姑娘,陸祁伸手輕拍了拍柳兒的后背,安撫好了小姑娘后,起身關上了窗戶,放輕腳步出了門。
門外,維寧還守在外面,見陸祁出來了,趕緊走了過來,見陸祁帶上了房門,十分會看眼色地輕聲道:
“少爺,天色已晚,柳兒姑娘這邊奴才會著人留意著,您也累了一天,還是快些回屋休息吧。”
陸祁沉吟一會兒,道:“不忙,你先去一趟下人院,讓張媽媽過來一趟,順便帶上柳兒的身契。”
維寧心中微驚,不知道自家少爺這又是何意,不敢耽擱,趕緊去了。
維寧去的時候,張媽媽正準備歇息,聽到維寧來說讓她帶著柳兒的身契過去一趟,一時也駭的不輕。
一般主子要丫鬟的賣身契,多半都是要打發發賣了的。莫非是柳兒今日做了什么錯事,得罪了大少爺?怎么可能,柳兒不是很得大少爺歡心的么?
張媽媽雖然滿心疑問,但還是不敢耽誤,急忙取了柳兒的身契,跟著維安往祈安院過去。
路上,張媽媽捏著袖中的紙契,心里還是有些心虛愧疚。
當時她兒子出門做生意急需用錢,給柳兒看病又花了不少,而且自己兒子那性子,柳兒待久了難免出事,所以她才來了個先斬后奏,利用自己小管事的身份,自作主張替柳兒簽了身契,換了二十兩銀子。預備著等這之后,再勸說柳兒同她一道進府。沒成想她只勸了一句,柳兒便答應了,還順便說要將銀子都給她以還了藥錢。
這算是張媽媽做過的最違背良心的事了,而柳兒的舉動,則讓張媽媽原本就有些愧疚的心,更加不好過。所以之前才會有意照顧著柳兒,想給她尋個好差事,后來見她進了祈安院,過的還不錯,心里才好受了些。
可是這才過了多久?她前幾日送嵐兒去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怎的會這么突然。
要知道,若是一個丫鬟因為在上一個主子府里犯了錯被發賣,那么下家基本是不會好到哪里去的,柳兒這么柔柔弱弱的,可怎么辦?
張媽媽越想越著急,看著走在前頭的維寧,終是忍不住,上前一步試探著問道:“柳兒最近在祈安院服侍的如何?她剛來不久,許多東西都還不太懂,怕是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吧?”
維寧自然知道張媽媽想問什么,他心里也納悶兒呢,不過少爺的吩咐,他只管照做,也不敢胡亂揣測,只如實道:“張媽媽放心,柳兒姑娘服侍的挺好,沒出什么差錯。少爺這會兒這么吩咐,自是有原因的,您莫要憂心,去了便知道了。”
維寧與張媽媽平時沒什么恩怨,也不是會故意說假話的人,既然說沒犯錯,那就的確是沒犯什么錯了,張媽媽的心好歹放下去了一些,但還是滿心不解。既然沒犯錯,那少爺讓她帶柳兒的身契過去,又是為何?
思索間,兩人已經到了祈安院,維寧將人帶到主屋門前,做了個請的手勢,“少爺就在里頭,張媽媽快進去吧。”
張媽媽禮貌地謝過維寧,輕吸了口氣,揣揣不安地走了進去。
看到正背對著她站在窗邊的陸祁,張媽媽戰戰兢兢地恭敬行禮。“奴婢見過大少爺。”
陸祁轉過身,看著一臉忐忑的張媽媽,淡淡道:“東西可帶來了?”
張媽媽微微一顫,道了聲是,隨即將放在袖中的一紙契書顫巍巍地雙手遞了過去。
陸祁接過,將契書打開看了一眼,道:“這契書,是你替柳兒簽的。”
雖是問句,但陸祁用的卻是肯定的語氣。
不經他人同意私自替人立契,在大燕也是一項不小的罪名。張媽媽頓時腿一軟,跪到了地上,“少爺恕罪,奴婢當時的確心急,自作了主張,不過奴婢帶柳兒進府,也是問過了她自己的意思,奴婢并未逼迫。”
陸祁當然知道柳兒是自愿跟著張媽媽進府的,不僅自愿,還十分信任維護和依賴張媽媽,也是傻的可以。不過倒也還好,張媽媽也只有這件事瞞了柳兒,救她照顧她都不是作假,也算是功過相抵了。
陸祁將紙契放到桌子上,語氣依然淡淡道:“若不是我知道這一層,這府里你也就只能待到今天了。若再有下次,后果如何,你自己也應當明白。”
聽陸祁的意思是這次不追究了,張媽媽大松了一口氣,連連點頭,“多謝少爺饒恕,奴婢起誓,絕不會再有下次。”
“行了,你先起來吧,我有話要問你。”
“是。”張媽媽趕緊起身,“不知少爺想問奴婢何事?”
陸祁也沒怎么繞彎子,直接道:“將你救了柳兒那天的過程,以及當時她身上所帶的一些物件都仔細與我描述一遍。”
聽到這個問題,張媽媽明顯有些意外地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回過神來,仔細回想著當時的情景,道:“當時正是中午,奴婢因為怕熱,所以才走了那條梁河邊的林蔭小道。前段時間西南地方的城里正受匪亂所擾,河邊時不時就要漂下來幾具尸體,若不是柳兒當時正好迷迷糊糊動了下,奴婢可能都發現不了她。”
“當時周圍躺著好幾個,只不過都已經沒氣了,所以奴婢感嘆這孩子命大,將人救了回去。奴婢撿到柳兒的時候,她身上穿的衣服雖然已經臟亂不堪,還有好幾處像是被樹枝劃破的口子,但是也能看出料子極上乘,應當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只不過除了那身衣裳,身上卻并沒有什么其他的配飾,唯有一條繡了柳枝的娟帕,被她緊緊抓在手里。而她醒了以后,也對之前發生了什么一無所知,完全失去了以往的記憶,所以奴婢就根據那個絹帕給她取了這個名字。”
陸祁道:“那周圍的那幾具尸體里,沒有像是柳兒父母的人么?”
張媽媽想了想,搖了搖頭,“奴婢當時也害怕,只敢確認一番是否還活著,沒敢仔細看,不過奴婢記得那幾個人多是年輕人,想來大概是沒有的。”
陸祁低低思索了一番,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張媽媽頓時如蒙大赦,恭敬又行了一禮,正要退出去,卻又被陸祁叫停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