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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晉云淡聲道:“因為這幅畫的真跡掛在她薛家的閨房里。”說完,看向薛宜寧。
駱晉風大吃一驚,半天沒回過神來。
薛宜寧懷揣著幾分緊張,不敢去看駱晉云的目光。
她沒想到駱晉云記得如此清楚,竟能一眼認出這就是她墻上那幅畫。
可見,他雖不懂書畫,卻雙目如炬,極其細致。
她不知道,駱晉云是否了解那幅畫,了解尹千言作畫時的情形。
那是五年前,幽州兵已經與朝廷爭戰四年。
最初幽州節度使起兵,京中人并未在意,只覺得三兩個月便可平息。
結果半年過去,一年過去,四年過去,戰火已席卷半壁江山,勝利無望。
許多愛國之士從那時候開始憂思重重,期盼叛亂能被鎮壓,天下重歸太平。
尹千言就是那時候畫下那幅畫,《萬里山河圖》。
山巒疊障,綿延萬里,煙波浩渺,氣象萬千。
尹千言是用畫在追思曾經的大越盛景,是在期盼朝廷能早日剿滅叛軍,而用一把愛琴換下這幅畫的她,也是這樣的心境。
后來朝廷終究是敗了,尹千言也病逝,她將這畫掛在房中,大約也算是緬懷前朝,這是當今圣上所不能容忍的。
這時駱晉風感嘆道:“嫂嫂,我今天才算知道什么叫書香門第,大家閨秀,我就隨隨便便拿一幅畫出來,竟然真跡就在你房里,太讓人嘆服了!”
他說著起身給她作了一揖,讓薛宜寧之前略有些緊張的心情瞬時就放松下來。
駱晉風將贗品畫收起來扔到一旁,將那一幅字拿出來給她看,正好又是薛宜寧了解的,斷言這畫價格二十兩至三十兩之間。
到此時,駱晉風已經有些灰心喪氣了,嘆息著隨意抖開最后一幅畫,是一幅蘭花圖。
“我知道,這個肯定不值錢,因為我早就聽說過,畫蘭花最厲害的是蘭芳公子,江天水的只能算第二。”駱晉風說。
薛宜寧將畫看了一眼,回道:“這確實是江天水的真跡,也值錢,但最好再放兩年。”
駱晉風奇怪道:“為什么?”
薛宜寧回道:“蘭芳公子畫蘭好,但此后朝廷會大力追捧江天水的蘭花,價格自然也水漲船高,蘭芳公子的畫幾年后就會無人聞津。”
駱晉風不明所以,駱晉云看一眼薛宜寧,緩緩道:“蘭芳公子就是前越平南王世子裴雋。”
駱晉風這才恍然大悟:“是他?”
隨后驚訝道:“那這裴雋倒也不凡,武能施下安定門之計,文能畫蘭花,聽說長得還貌若潘安。”
薛宜寧默然不語。
平南王戰死后,幽州兵一路攻入京城,在城門下與朝廷展開最后的廝殺。
攻城足足月余后,守安定門的裴氏武將苦撐不住,搖旗投降。
幽州兵帶軍將領趙文遠喜極,在城門開后帶兵進城,沒想到這竟是詐降,就在趙文遠策馬進入城門那一刻,城門陡然落下,將趙文遠關在了城內。
后來,趙文遠被斬,守城官兵狂歡,士氣大振,繼續堅守城門兩個月,直到駱晉云帶兵從另一處城門攻入。
在安定門中被殺的趙文遠正是幽州節度使、當今皇上的長子,如今已被追封靖王。
而設下詐降之計的,便是白面書生、平南王世子裴雋。
所以城破之后,皇上下令全城捉拿裴雋,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后來裴雋成功逃走,皇上一時間無可奈何,但他的畫,是一定不會被認可的,甚至極有可能成為禁物。
相反,以前屈居第二的江天水,朝廷會大力將他捧上畫蘭第一人的地位,以蓋過蘭芳公子曾經的風頭。
“聽你這意思,對他十分佩服?”駱晉云輕飄飄道。
駱晉風連忙搖頭,“沒有,當然沒有,我就隨口那么一說。”
駱晉云輕哼一聲,沉聲道:“隨口一說,當心禍從口出。”
駱晉風連連訕笑:“明白了,我就看都是自己人,隨便說兩句。”
駱晉云不再說他,薛宜寧則是一慣的沉默不語。
似乎是有意轉換話題,駱晉風問兄長:“這兩天天氣好,鎖兒想去白云山放紙鳶,大哥有沒有空,一起去?順便打個獵什么的。”
“沒空。”駱晉云回。
“怎么就沒空了,不就軍機閣那些事,還有……”話到一半,駱晉風停了下來,這才想起大哥的確沒空,要迎小嫂子進門了,新婚燕爾的,肯定是沒空。
想到嫂嫂幫自己看了這半天畫,自己剛才還失言,駱晉風有些過意不去,特地說道:“要是現在忙,那就過幾天,嫂嫂想必對白云山熟悉,不如讓嫂嫂帶我們去逛逛。”
他知道大哥從未帶嫂嫂出游過,以前沒有,以后也別想,正好他這么一邀約,到時一起出門,也讓大哥陪嫂嫂一回,算是還她今天的情。
駱晉云未說話,薛宜寧看向他,溫聲道:“等你大哥什么時候得空再說吧,只是我多半是去不了的,若我們都出門了,母親一人在家怎么辦?”
駱晉風正要說有丫鬟侍候著就行了,還沒開口,門外傳來長生的聲音道:“將軍,肖將軍求見。”
“請進來。”駱晉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