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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蓋我的章?”他輕描淡寫地問。
華珠笑了笑,面前剛好有個小小的燒烤架,烤了一些海魚、蘑菇、土豆和牛肉,她隨手翻了翻鐵簽,說道:“你知道的,我舍不得。”語畢,把印章掏出來塞進了他懷里,感慨地笑道,“背叛全天下,我也不會背叛你,不管是要我的命,還是要我的手指。”
廖子承長睫一顫,那深邃如泊的眸子仿佛閃過了什么:“你們隊員對你寄予厚望才推選你做隊長,你貿然把印章給了我,不怕他們失望?”
語氣,一如既往地淡漠。可這份淡漠,已然叫華珠欣喜。畢竟,沒那么冰冷了。
華珠奪了他喝了一半的杯子,仰頭把剩下的喝完,辣得肚子里熱浪直滾,呼了幾口氣,華珠隨手擦了嘴:“說了,背叛全天下也不背叛你。”
廖子承沉默。
華珠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不知有意還是無意,自己喝了一小口,才又把杯子遞給他,明知他有潔癖,明知他不吃別人吃剩的東西。
廖子承接過,喝了。
華珠笑意更甚,索性端起酒壺,仰頭,像條女漢子似的,咕嚕咕嚕狂灌了起來。
晶瑩的酒水順著唇角滑下,一滴一滴流過白天鵝一般美麗的雪頸,濕了衣襟,流入更深處,那迷人的溝壑。
廖子承眸色一深,抬手,似要去拿酒壺,卻又在半空頓了頓,改為取了一串烤熟的牛肉,隨即,他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好像,華珠喝不喝酒,喝不喝醉,與他半文錢關系都無。
華珠喝完一壺酒時,臉上的紅暈全都被催出來了。借著酒勁,華珠身子一歪,靠進了廖子承懷里。久違的親昵啊……華珠微微一顫,貪婪地吸了吸,一些被極力壓制在靈魂深處的記憶,被無限催濃了起來。
廖子承沒動,沒抱她,也沒閃開。
華珠忽然就有些委屈,鼻子一酸,眼淚掉了下來,一手攬住他精壯的腰身,一手揪住他衣襟,喉頭哽咽:“子承,有什么話不能攤開了好好說嗎?非得逼走我你才甘心?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非得這么狠心地拋下我?”
廖子承依然紋絲不動,一雙魔域般的眸子里,火光跳動。
華珠又拿出小冊子,手忙腳亂的,弄掉了好幾次,翻到人體密碼那一頁,焦急地問道:“它們是什么意思?1?2?3?還有這個不封口的三角……冷柔為什么要說‘開殺’?”
廖子承的手指彎了彎,仍舊無言。
華珠一把鼻涕一把淚,全抹在了他身上,若在以往,他定是一邊心疼地摟緊她,又一邊皺著眉頭嫌棄她,可這會子,他像是石化了似的,毫無反應。
華珠哭得越發厲害:“你倒是說話呀廖子承!我把印章都給你了,是不是非得我把心也掏給你,你才滿意?”
廖子承放下手中的牛肉,一言不發地站起身。
陡然沒了依靠,華珠身形一晃,倒在了地上。約莫是從前他太寵她了,是以,她沒料到他會這么冷漠,居然真讓她這么摔了。雖然,不疼。但心里,著實惱火!
“廖子承!”華珠咬牙,冷喝。
廖子承的眸光微微一顫,緊抿薄唇,眸光似要看向她,卻又輕飄飄地自她頭頂掃過了。隨即,一言不發地轉過了身。
華珠撐著被酒精弄得渾身發軟的身子,朝廖子承的后背撲了過去!然后,又像只八爪魚,死死地盤在了他身上。
“我告訴你廖子承,你今兒不給我個交代,我就死活不松手了!反正大不了,等顏婳把他們全都蓋了章,再來蓋我,我就交一根手指頭出去!”
嘴里這樣講,內心卻虛得要死。
她怕疼,真的,如果這疼,能為廖子承做點什么,她可以忍受。可剁掉手指的下場是被遣送瑯琊,不值!
廖子承腳步不停,繼續朝前走去。
華珠到底喝多了酒,又是柔柔弱弱的身子,不過是盤了一會兒便支撐不住,一屁股跌到了地上。
迷迷蒙蒙的視線看過去,廖子承似是停了一下,又似是沒停。
反正定了定神再看他時,他離她又遠了幾步。
華珠活了兩輩子,從來沒有這么委屈過,她都不怨他了,不怪他了,這么體貼、這么溫柔、這么連命都要豁出去了,他怎么一點表示都沒有?冷炕頭也該被捂熱了才是……
越想越委屈,越委屈越是放聲哭了起來:“你走,你有本事!你能耐!你這邊玩膩了我,轉頭就能給丟出去!還丟得瀟灑!你說你跟淑云沒什么!誰知道你們有沒有什么!顏婳這個人盡可夫的女人都能爬你的床了,誰知道你饑渴難耐的時候有沒有睡淑云一把……”
新賬舊賬一起翻,有的沒的一塊兒罵,不知講了多少話。
廖子承越走越遠,但細看,又仿佛不是很遠。
突然,身后傳來“噗通”一聲。
廖子承眉心一跳,轉過身看向了華珠,可地上哪兒還有華珠半分影子?唯獨不遠處的淡水池內,波波蕩漾,漣漪不斷。
寬袖一拂,廖子承疾步奔向了池子。
水下的華珠,就那么平躺著,隔了厚重的水簾望向天空一輪皎潔明月。她想,如果廖子承不來救她,她就干脆這么死掉得了,讓他后悔一輩子!
但轉念一想,自己憑什么篤定他會后悔?指不定他心里偷著樂呢,沒了她這個包袱,他海闊天空,愛怎么玩兒怎么玩兒,以他的身份與顏值,那還不是美酒佳人手到擒來?誰愿意為了一棵小樹苗,放棄一整片森林?廖子承沒這么蠢吧?
心思轉過,華珠自己先后悔了。不該用這么冒險的法子試探他的,萬一他不來,她真便真的要去見她娘了。想到這里,華珠已經無法優雅地、像個睡美人一樣的,躺在冰冷的水中了。還指望他見著她這模樣,小小地心疼一把,再狠狠地驚艷一把,要知道,她每個動作都是在心中仔細想過的。
可現在,她改變主意了!雙手一動,翻過身,開始朝岸邊“游”去了。她到底不識水性,游了幾下,游不動,改為手腳并用。
于是乎,當廖子承跳下水要搭救她時,看到的就是一只鼓著腮幫子的小花豬用著蹩腳的狗刨式,奮力向上游卻怎么也游不動的畫面。
尤其隔了水看過去,整個人都仿佛胖了一大圈,這形象、這姿勢,便說不出的滑稽了。
咕嚕~廖子承的嘴邊鼓了幾個泡泡,不知是呼了口氣,還是沒忍住笑意。
華珠這會子只顧著“自救”,閉著眼一陣猛抓猛踢,根本沒注意到廖子承游到了她身側。
她溺水太久,支撐不住了。先是胸口堵得慌,像有巨石一塊一塊層疊壓下,壓得她喘不過氣。再是頭腦慢慢發熱,四肢慢慢發軟,整個人軟成了棉絮一般。手一松,她朝池底飄了下去……
慕地,一只大掌摟緊了她腰身。華珠微微一驚,睜開了沉重的眼皮。就看見明月皎朗,水波清流,一雙熟悉的死死盯著她的眼眸。那眸光不再冰冷,也不再淡漠,熾熱得足以灼傷她脈絡。
子承……剛一張嘴,想叫他名字,就猛地灌了一大口涼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