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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太君站起身,關上被冷風刮得咯吱作響的窗子,又道:“別看王家表面風光無限,實則早已在走下坡路。你二叔在朝堂,屢屢遭人排擠,你三叔雖然恢復帝師之位,但他從沒將王氏一族的命運放在心坎兒里。再看你父親和你大哥,你父親掌管水師多年,一直沒能將蛟龍軍治理妥當。這一次,朝廷又派來一名新提督,若他成功地將蛟龍軍拽在手里,你父親日后,怕也得仰人鼻息!再說你哥哥,他成事不足敗事有余,還讓太子逮住了把柄!你難道要眼睜睜地看著你父親被擠出官場、你大哥踉蹌入獄?”
王慶與王恒齊齊露出了汗顏的神色。
王歆握著手里的藥瓶,看了父親與大哥一眼,陷入了沉默。
王老太君走過去,將她輕輕攬入懷中,撫摸著她鬢角的發絲,語重心長道:“如果,你承認你姓王,承認自己的骨子里流著王家的血脈,就努力坐上那個寶座,不要看著王家沒落?!?
“老太君,老爺,提督大人到了?!遍T外,一名丫鬟稟報道。
王慶眸光一顫,撣了撣寬袖:“總算是來了,我親自出去迎接?!?
王恒就道:“我跟父親一起?!?
外邊的丫鬟卻“哎呀”了一聲:“不是……奴婢沒說清,提督大人到了城里,但沒來咱們府。”
“那他去了哪里?”父子倆異口同聲地問。
“顏家!”
……
出了花廳,華珠甩開他力大無比的手,卻在甩開的一瞬間雙腿一軟,腿軟地朝后倒去。
“你對我下藥?”
赫連笙攬住她粉肩,咬著她耳朵,無比親密地低聲道:“一點軟骨散而已,你能走、能動、能吃、能喝?!?
隔得太近,鼻尖滿滿的全都是他的氣味兒,曾經她愛極了這種味道,現在卻只會覺得惡心、作嘔!
華珠緩緩站直了身子,盡量與他保持距離:“殿下可真是用心良苦,臣女身份卑微,擔不起殿下榮寵,請殿下允許臣女自己上路?!?
赫連笙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自然也就沒放過她眼底毫不掩飾的厭惡,他冷峻的眉眼忽而又冷了幾分:“如果你在玩欲擒故縱的把戲,恭喜你,成功了,我現在對你很刮目相看?!?
欲擒故縱?華珠真想仰天長笑,這種渣男,剝光了,再陪上十里紅妝,看她會不會有那么一丁點兒的把持不住。
“太子殿下,你真是自我感覺良好。”華珠皮笑肉不笑道,“不過我很奇怪,如果殿下真對自己那么有信心,為何還得對我下軟骨散。你怕我跑掉,不是嗎?這說明,你內心其實也知道我不想入宮?!?
赫連笙的笑容僵了僵:“這由不得你選擇,不是嗎?”
這是一個皇權社會,也是一個男權社會,女人的未來,永遠都是男人說了算。任何想要顛覆這種傳統的存在,最終都會淹沒在歷史的長河里。
華珠沒有反駁赫連笙的話,因為赫連笙說的沒錯,入不入宮還真由不得她選擇。她縱然仇恨一切傷害過他們母子的人,卻也不是一個毫無弱點的人,她與赫連笙撕破臉沒什么,但父親呢?年絳珠呢?顏博和她的一雙小外甥呢?也要把他們都搭進去嗎?
顏府貴為瑯琊三大家族之一,尚不能為了她與赫連笙公然對抗,要打倒赫連笙,她需要一個更強大的靠山。
是的,她要打倒赫連笙,因為即便她想放過他,他也還是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她。
這種被蒼蠅叮著的感覺,簡直糟透了!
冷冷一笑,華珠說道:“都說多情之人也最無情,以前我不信,現在毋庸置疑了。”
赫連笙看著她,示意她繼續講下去。
華珠慢悠悠地捏起腰間粉紅色荷包上的流蘇,眼神清冽如自冰湖流來的一汪泉水:“是誰為了讓柳昭昭在九泉之下得到安息,死活不讓開棺驗尸的?又是誰在明知柳昭昭犯了不可饒恕的罪孽之后,非但不把她繩之以法,反而濫用職權給了她榮華富貴的?現在,柳昭昭尸骨未寒,殿下便開始左一個秀女、右一個秀女地往京城帶。返京的車隊里,可是裝著‘太子妃’的尸骨呢!你說她泉下有知,會不會氣得直接從棺材里爬出來?”
赫連笙的笑容凝在唇角,沉默半日,又輕笑著道:“還說不是欲擒故縱?但這種把戲,我勸你還是點到為止的好,偶爾為之,本宮或許會覺得新鮮,用多了,便不怎么靈驗了。如果,你想在本宮的心里擁有一席之地的話?!?
嘔——
華珠恨不得把三天的飯菜全都吐出來!
她上輩子真的瞎了眼吧,才會看上這么個渣男?
他是不是認為全天下的女人都恨不得脫光衣服爬他的床?然后為他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華珠嘲諷一笑:“我就這么好,值得殿下如此傾心相待?”
赫連笙緩緩走來,霎那間離華珠近了好幾份,熟悉的味道總能讓人憶起帶了這種味道的過去,前世一幕幕,從侍寢到產子,閃電般地掠過華珠腦海,華珠只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起來。
在她無比排斥的注視下,赫連笙勾起唇角:“你的價值,比你想象的要高!”
價值?她一個府臺庶女,能有什么價值?又不是像話本里寫的,她有個身世強大的娘親,留給了她某個震驚世界的寶藏。她娘是盧曉珺,平民百姓,如假包換!
赫連笙腦子進水了吧?
赫連笙不知華珠正在心里誹謗他,只是看著她倔強的表情,與記憶中那張臉一點點融合,心頭一動,他湊近了華珠。
熱熱的呼吸傳來,華珠忙撇過臉,淡道:“虧心事做多了,會遭天譴的?!?
赫連笙停在與她咫尺相距的地方,笑了笑:“我不信鬼神之說?!?
“那么,你的確做了虧心事了?”華珠反問。
赫連笙的目光微微一動,真是個危險的女人啊,隨時隨地都能找出別人話里的漏洞,這項本事,到底跟誰學的?
華珠看了一眼離自己越來越近的某人,忍住厭惡,慢悠悠地道:“善惡到頭終有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人啦,最好不要做虧心事,即便做了,也要想法子懺悔和彌補,否則,真會惹來天譴。”
“本宮只信事在人為!”赫連笙握住華珠的手,就要跨過大門。
忽然,一聲驚雷,仿佛帶著毀天滅地之勢,在頭頂突兀地炸響,整個車廂,乃至大地,都發出了輕微的顫抖。
然后,赫連笙就看見一輛由八匹駿馬所拉的寶華蓋藍色麒麟圖騰的馬車緩緩停在了顏府大門口,它頂端鑲了五顆碩大無比的夜明珠,四角又掛了金色琉璃盞,透著朦朧而高貴的光。
而那些駿馬,隨便拉一匹出來,都能賽過千里良駒。它們頭上戴著銀色的閃電形頭盔,好似一支從遠古洪荒馳騁而來的獸隊,渾身都散發著一種野蠻霸道的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