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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顏府,晴兒拐入旁邊的小胡同,銀杏就在那兒等著,看見她過來,銀杏搓了搓手,迎上去問:“怎么樣?”
晴兒的臉變得毫無血色,她摸著小腹顫聲道:“你說對了,四奶奶果然很生氣,她要我請大夫為她診病,但我猜,她是要確認你有沒有懷孕。”
而一旦確認了,四奶奶會怎么做呢?
四奶奶對四爺的占有欲,她們幾個全都看在眼里,往常誰要是伺候了四爺,三天都不敢在四奶奶眼前兒晃悠。更別提懷四爺的孩子了!
晴兒無力地靠在墻邊,捂臉抽泣:“我真是糊涂啊……我想著只要四奶奶有了自己的骨肉,就會心滿意足了,畢竟庶子庶女也不能和她的孩子爭什么,不過是多雙筷子、多碗飯……”
還多個姨娘、多個眼中釘啊。
銀杏并沒懷孕,她只是試探一下四奶奶的態度,晴兒的肚子一天天變大,總有一日要露餡,若四奶奶有容人之量還好說,可問題是她沒有,晴兒的下場如何……幾乎可以預見。
銀杏到底是府里的老人兒,遇到問題,心中的天秤便開始微微傾向自己一貫的信仰與認知,她拍了拍晴兒的肩膀,說道:“想要保住孩子,也不是沒有辦法。”
……
琉景閣內,封氏看完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密函,冷冷地笑了笑。
顏婳依偎在對面的貴妃榻上,玫紅色繡青雀紋郡主裙衫將她優美的身姿勾勒得嫵媚動人,亮而柔軟的長發,輕輕披在腦后,用一條金色發帶束著。她的五官漸漸長開,也漸漸變得美麗起來。
雖說永世不得入宮,粉碎了她的某個美夢,但她堅定堅信,自己的未來絕不會葬送在一次小小的失誤里。
果然,不出一月,她成了皇后親封的縣主。
顏婳悠然自得欣賞著新染了豆蔻的指甲,并問:“娘,大姑姑又寫了什么,這么好笑?”
“小孩子家家的,別問這個。”封氏把密函丟入爐子里燒掉,不再年輕的容顏在火光的映射下,又仿佛多出了幾道皺紋,“你世子表哥回京了。”
顏婳微微一愣,彈了彈指甲,問道:“這么突然?不是說了在咱們家過年的嗎?”
封氏意味深長地勾了勾唇角:“反正也不是壞事,對你來說,或許還是好事。”
“好事?”顏婳似是不信,卻直起了身子,美眸一轉,說道,“好什么呀?我做了縣主,連慶賀一下都不行。以往別人提到顏家,首先想到的是我,而今卻是華珠表妹。真是長江后浪推前浪,我得為表妹挪地方兒了。”
她的語氣并不咄咄逼人,但講出來的話就是字字刺耳,“這也倒罷了,華珠表妹有華珠表妹的本事,可那些無知的平民,卻拿非得拿我與她比。還說什么,她的才是真才實學,我的就是虛假做作,連我辛辛苦苦創作的《帝女賦》,都有人說是剽竊三哥的。真不知,誰在背后散播這些謠言。三哥帶兵厲害,可不代表他腦子也這么厲害。”
封氏不喜女兒的這番話,低低呵斥道:“好了,你三哥已經去世了,也不知道對他尊敬些。一個庶女,也值得你生這么大的氣?”
顏婳知道如何表現自己的形象,更知道如何討旁人的歡心,顏婳微微一笑,起身走到封氏身邊,偎進了封氏懷里:“娘知道女兒不是那個意思。”
自己女兒是幾個意思,做娘的又哪里會不清楚?但生了四個兒子,也才得這么一個女兒,說不寶貝是假的。封氏摸了摸女兒的發:“放心,誰也奪不走你瑯琊第一貴女的地位。”
“我如今哪里還是瑯琊第一貴女?華珠她……”顏婳咬了咬唇,把不適合自己身份的話吞進了肚子。
封氏拍了拍她的手,意味深長地一笑:“臘月初三那日去寺里上香,你穿漂亮些。你模樣不差,只是以往注重才情,不像姝兒那般花功夫打扮自己。記住了,把最漂亮的衣服穿出來。”
顏婳一怔,寺里燒香拜佛,要她穿漂亮做什么?
須臾,羅媽媽打了簾子進來,面色有些猶豫:“太太,晴兒姑娘求見。”
……
轉眼到了臘月初三,這一日,天氣晴朗,風和日麗。
顏府車隊浩浩蕩蕩地停在門口,二十名侍衛,四輛馬車,嚴陣以待。
頂頭最華麗的馬車是封氏的,隨后按照規格與順序依次是大奶奶余氏的、二奶奶尤氏的、三奶奶冷柔的和丫鬟們的。
顏婳與封氏同坐一車,顏姝上了尤氏的車,至于華珠,她一個小姑娘家,又不好一個人坐年絳珠的馬車,是以,跟了冷柔。
誠如封氏所要求的那樣,顏婳今天打扮得非常漂亮,她上著鵝黃色素絨短襖,下著純白緞面蝶戲水仙煙羅裙,再籠了一層銀花輕紗,蓬蓬的,像一朵潔白的雪蓮。青絲挽成參鸞髻,簪一支卷葉鏤空葉脈釵,額前墜下金鎏花華勝,耳后留了兩指秀發,將她美麗的鵝蛋臉修飾得越發精致。往人群里一站,登時將吸引力所有人的目光。
但這種驚艷在一襲白衣的冷柔跨出門檻時被無情沖淡了。
顏婳睨了冷柔一眼,頭疼。
再又看了與冷柔一前一后走出來的華珠一眼,頭疼得越發厲害了!
“好了,都上車吧。”封氏溫和地吩咐了一句,余氏親自攙扶她上了馬車,等簾子落下,才又轉身上了自己的馬車。
尤氏拉著顏姝的手上了第三輛馬車,顏姝的嘴里嘀咕著:“穿那么漂亮,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相親呢!”
現在輪到冷柔與華珠了。
華珠聳了聳肩,很無辜地道:“好吧,雖然咱倆誰也不喜歡誰,但形勢所迫,要不,咱倆湊活湊活?”
冷柔眨了眨眼,沒說什么,踩著木凳上了馬車。
華珠緊隨其后。
華珠出門不喜帶丫鬟,冷柔倒是帶了紅菱,按理說,丫鬟們單獨擠一車,不與她們一起,可冷柔約莫是極度不喜與華珠獨處,愣是叫紅菱留在了車上。
華珠求之不得。
天色明明、清風朗朗,耳旁是馬蹄聲與車轱轆碾壓馬路的聲,偶爾也有小販叫嚷,或行人受驚謾罵的聲。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他們舒舒服服地坐在豪華馬車上,招搖過市時,那些貧寒的百姓或許正在為一個茶葉蛋的價格爭得面紅耳赤。
“哎喲!你怎么搞的?你怎么弄翻我的攤子了!”
“快跑快跑!巫女來了!”
“啊?什么?老妖婆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