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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的表情都漸漸變得嚴肅起來,看著那名身著白衣藍裙的少女,清秀的面龐,五官精致,眉毛濃黑,英氣十足,雙頰那點嬰兒肥,又讓她看起來瓷娃娃一般可愛。是啊,一個瓷娃娃而已,又能講出多可怕的事呢?她怕是還沒見過這世上真正可怕的存在吧!
這么想著,一些人眼底忽而又有了一絲不屑。
華珠向來不被不在意的人干擾,攏了攏寬袖,說道:“在道出全部真相之前,我先來詳細闡述一下二十四號的經歷。二十四號,太子妃生辰,我等應邀前往李府賀壽。上午,青琉臺,眾千金獻藝,至于為何獻藝大家心知肚明。獻藝途中,顏婳意外斷劍,導致太子妃受驚。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太子殿下宣布了破獲滿月案的神探,并將王三爺一案全權交由廖公子負責。
下午,廖公子、燕世子、顏四爺與我,一同前往麗云街小別院,盤問董娘子。為何問她?因我們懷疑王三爺一案與柳昭昭一案有莫大關聯,而董娘子曾經是柳昭昭的丫鬟。
呆了約莫一個時辰,我們離開了小別院,臨走時,董娘子向我們保證,第二天給我們墓地的地圖,使我們能夠開棺驗尸。為何她非得第二天才給,這個疑點我稍后會加以解釋。
夜間,董娘子被毒殺,兇手模仿董娘子的字跡偽造了一封遺書,而董娘子畫給我們的地圖不翼而飛了。
幸運的是,董娘子在此之前曾到這里祭拜了柳昭昭,廖公子根據她鞋底的泥土、草屑與紙錢判斷出了墓穴的具體位置。”
聽到這里,所以人都睜大了眼睛,僅憑泥土、草屑與紙錢便能判定位置,那得需要多敏銳的觀察力和多豐富的見識?他們手下要是有幾號這樣的人,瑯琊也不至于那么多無頭公案了。
華珠接著道:“我們一路找到這里,本想連夜開棺,可是碰巧,太子殿下也在。太子殿下的態度之強硬,令我們不得不無功而返,正是這次無功而返,延誤了抓捕兇手的時機,才導致王小姐的慘劇。”
“什么?你說……小七也是被那個兇手傷害的?”王慶有些激憤地望向了華珠。
華珠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刻解釋的意思,淡漠的眸光掃過不知心底會否有一絲愧疚的赫連笙,說道:“廖公子驗過焦尸后,對兇手做出了如下分析:兇手并非獨立作案,他有武藝高強的手下。這點,通過挖地道、鋸棺材底的現象中可以得到證實。同時,廖公子還認為兇手認識官府的人、熟悉仵作的驗尸流程。所以,一開始他利用一具女性尸體冒充王三爺時,其實并沒想到廖公子會識破他的詭計,乃至于盜走尸體后,便拍屁股走人了。直到兇手得知我們訪問了董娘子,才意識到我們已經識破了焦尸的身份,所以,他又殺一人,又挖地道,又鋸開棺底,將尸體放了進去。”
原來那兩次鋸過的痕跡是這么來的。
“這名無辜的姑娘是誰,我稍后再講。而我回府后又發生了一件至關重要的事,也稍后再講。現在,先談董娘子緣何被殺、緣何執意要第二天給我們地圖。”華珠看向了赫連笙,“因為她想通知太子殿下,取回放在棺木里的東西,以免暴露身份。據太子殿下所言,應該是一塊玉佩。可惜,她傳送的消息并未達到太子手中,而是被兇手截獲。好,兇手終于知道我們打算開棺驗尸了。
這一晚,兇手做了三件事。一,殺了一名女子偽裝成墳墓中原先的尸體;二,殺掉董娘子。我們曾經認為他殺掉董娘子是為了不讓我們知道墳墓的地點,但后面我們在這里看到意外出現的太子,才突然意識到,知曉地點的明明就還有一個!兇手殺董娘子,或許是因為董娘子知道了他的某個驚天秘密。”
華珠知道大家可能很想知道是什么樣的秘密,但她跳過了這項解說,“我曾經懷疑過太子殿下是殺害柳昭昭與董娘子并且擄走王三爺的兇手,所以才會那么巧合地守在這里,不許我們開棺驗尸。”
赫連笙眉頭一皺:“年華珠,你懷疑本宮?”
你有作案動機,不是嗎?梅莊地圖。
當然,這種事華珠還是裝作不知道的好,“火災當晚,太子殿下避開眾人耳目,施展輕功進入過王三爺房內,還……留下了玉扳指,不是嗎?”
赫連笙又是一噎,他明明……做得很隱蔽。
華珠挑了挑眉:“也多虧了兇手偽造的一封遺書,才洗脫殿下的嫌疑。殿下看完遺書的表情,讓廖公子確定你并不知道柳昭昭尚有親人在世,所以遺書,不是你偽造的。至于殿下你為何那么巧地出現在墳地,便是兇手做的第三件事,他要利用殿下,拖延我們開棺時間,也為他順利將尸體放入棺內爭取時間。”
那晚,生辰宴會上,他看到了王歆的《驚鴻舞》和顏婳的《西河劍器》,不知不覺便想到了柳昭昭,但他并沒打算來墳地探望,直到……太子妃突然感慨他膝下空空,連側妃也沒能為他留下子嗣,他憶起了柳昭昭與尚未出世的胎兒……
腦海里轟的一聲炸響晴天霹靂,赫連笙猛地看向了李婉!
一個心地善良、嫻熟聰慧的女人,一個身體羸弱、茍延殘喘的病人、一個共度七年、榮辱與共的妻子,真的……會做出這種事來嗎?
眾人順著赫連笙的目光看向了李婉,無需解釋,他們也明白,能夠左右太子行徑的人,除了太子妃,絕無旁人。
但這……怎么可能呢?她是那樣柔弱的一個女子,那樣善良與溫婉、那樣平易近人……
李致遠的腿都嚇軟了,幸虧顏寬與王慶同時扶住了他,顏婳與王歆雙雙失去選秀資格,顏寬、王慶心里甭提多不是滋味兒了,每次看到李致遠都醋壇子打翻一地,但現在,他們倆在驚嘆之余,也有些……小小的幸災樂禍。瞧,你女兒也沒干什么好事兒!
全場唯一不動聲色的只有冷柔,短暫的驚詫之后,她握住李婉冰冷的手,淡淡地道:“殿下與一名青樓女子有染,傳回京都將遭受怎樣的罵名?表姐捍衛自己的婚姻與丈夫,何錯之有?”
李婉的身子輕輕顫抖了起來,淚水也一滴一滴地流了下來。
若在以往,赫連笙必會將她摟入懷中,哪怕只是做做樣子。但此時,赫連笙的眼底除了厭惡……便只剩無盡的冷漠。
“其實,這一切的一切,都源于七年前的那場相遇。”微風吹亂了華珠的發絲,華珠輕輕撥開,放緩了語氣,“因為缺乏確鑿證據,接下來我要說的不完全屬于理性推理,過程上會有偏差,但結論是相同的。”
夜幕低垂,繁星閃耀,墳地的角,火光如龍。
也不知是火光的照射還是什么,華珠的小臉紅撲撲的,反射著迷人的光澤,她略顯清脆的調調一轉,忽而變得舒柔,若柳絮與流水,軟到了人的心坎兒里。
“七年前,太后娘娘壽辰,太子與太子妃大婚,梅莊第五女,應邀前去獻藝。許多目睹了柳昭昭風采的男子都成為了她的追求者,其中,包括新婚的太子。柳昭昭也對太子一見傾心,并告訴太子她很會唱歌,但她只唱給未來的夫君聽。太子央求她唱了,卻又無法娶她為妻。傷心過度的柳昭昭只能返回江南,因為不回去又能怎樣呢?太子妃是瑯琊第一千金,是皇后的世交之女,一名風塵女子,拿什么與太子妃較量?所以,她走了。
半路,她從歹人手中救下董娘子。她性格不好,心情也糟,時常對董娘子非打即罵。但董娘子一直到死,都沒有忘記過她的恩德。”
講到這里,華珠的喉頭滑動了一下,“年底,她聽說太子陪太子妃回門探親,相思成災的她,義無反顧地耗盡錢財為自己贖身去了瑯琊。身邊,只跟著一個丫鬟——董娘子。一對孤苦無依的主仆,千里迢迢‘尋親’,在尋到之前,她們要住哪兒?”
顏博與冷柔的臉色同時變了!
華珠看了他們一眼,緩和的語氣忽而多了一分犀利:“她們住進了顏三爺名下的小別院。”
此話一出,瑯琊三寶與赫連笙齊齊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柳昭昭怎么會住進顏三爺的院子?
別說他們,連赫連笙都有些愣住了。
華珠站得太久,小腳趾有些凍麻了,便開始在場地中央踱步:“說起小別院,我不得不為大家陳述一件事,而它,起源于十年前。”
什么?十年前?
這事兒怎么扯那么遠了?
十年前,這小娃娃才三、歲吧?!
這一下,所有人都朝華珠投去了不明所以的注視。
華珠扭過頭,四下張望。
我知道你就在附近,如果你不想我說,我可以不說。但我只等你十秒,你看著我長大你明白我的耐心只有十秒。十秒鐘后你再不現身……我就當你默許了。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耳旁的風,瑯瑯地吹響,夾雜著李婉低低的“咳嗽”,在墳場上空,經久飄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