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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寅對我的狀況表示了深深擔憂,想留下來陪我住,被我趕走了,這樣無能難堪丑陋的我,不想被任何人看到。
蕭恪失蹤的第三天,我開始聯系所有我能想到的可能有幫助的人,接到電話的賀云有些意外,但是除了安慰我,似乎也沒有什么幫助,只是用他的關系去打聽了下案子內情,據說警方那邊是受到了很大的壓力,但是依然沒有線索,這和別人的解釋沒有什么區別,打給蕭恪的舅舅,他倒是對蕭儀也有懷疑,但是,沒有證據,他很無奈地安慰我,興許只是破一筆財消災,至于蕭恪的母親,他們會想辦法讓她相信蕭儀的真面目。
對于蕭恪母親的智商,我不抱指望,多年可悲地寄生在丈夫和兒子身上的生活,讓她擁有了榮耀和金錢以及隨之而來的高高在上的地位,她舍不得失去這種生活,所以掩耳盜鈴一樣地相信蕭儀的話,深信不疑地希望丈夫和孩子和從前一樣沒有變化,讓她保有那幸福無憂的生活。
這些是蕭恪的至親之人,這些是蕭恪曾經為之放棄自己一生所愛的血脈相連之人,他的父親謀害他,他的母親只會索取。
而他最愛的人,我,現在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每一步都焦灼,卻毫無頭緒和方向,相比蕭恪的父親和母親,我更恨的,是現在這個無能的我。是這個享受了蕭恪所有用盡力量來寵溺著保護著的,懦弱無能自私的我,從某個意義來看,蕭恒沒有說錯,失去了蕭恪,我的確一無是處。
蕭恪失蹤的第四天,我撥通了一個電話,那是我父親當年的朋友劉老,如今身居高位……也在軍方,父親卻在政界有著不小的影響力,他一貫喜歡韜光養晦,卻在數次風波中屹立不倒,比我父親是更有政治智慧的人。秘書接了我的電話,卻只是客氣地問了我的身份,以及記錄下了我需要說的話,例行公事的告訴我會轉告首長。看起來是一個非常常見的領導從前的故舊之子有事相求的橋段,雖然我告訴他我是林高柳的孫子,林觀生的兒子,果然我一直沒有等到回電,在之后的電話中,我得到禮貌的答復,首長有空會致電我。
蕭恪失蹤的第五天,關臨風上門來看我,告訴我目前公司還算正常,失蹤的事情并沒有公開報道,股票穩定,已經咨詢過幾家蕭恪從前有過聯系的律師事務所,想知道到底是委托的哪家事務所訂的遺囑,結果得到的答復是客人的*不變透漏,只有達到委托人所定下的條件,他們才會公布遺囑,他甚至連是哪一家事務所有遺囑都不清楚。關臨風嘆著氣:“這也是蕭恪謹慎之處,他擔心繼承人過早曝光,會不安全……”他目光復雜地看著我,他大概也能猜出來遺產繼承者是誰了,然而他到底沒說,只說:“你瘦得厲害,還是好好休息吧。”
我啞聲道:“你又好到哪里去……你自己去照照鏡子吧。”這種時候,我哪怕翻報紙看到哪里有無名男尸,心里都要抽緊出汗。
關臨風沉默著,眼皮浮腫,過了很久才道:“我到現在才理解蕭恪當年接到觀生失蹤的消息,連夜趕去哥倫比亞的心情。”
我感覺到心臟瞬間被千萬根針刺到,過去種種飛速浮現,濃重的內疚感讓我幾乎要暈厥過去,我狠狠地掐著自己的手心,逼迫自己不能被打倒,蕭恪還在等著我去營救。
關臨風走之前對我說:“若是這次他能回來,我不會再奢求從他身上得到回應,我只求他,好好活著。”
我喉嚨哽咽,一言不發。
我現在才知道我當時眼睜睜地看著他在痛苦的深淵掙扎,是多么殘忍的一件事情,這一定是報應,可是上天要報應我,為什么要懲罰他?他的錯,不過是和我相愛而已,所以,我真的是……寡情緣,克親友的命么?
蕭恪失蹤的第六天,不管哪一方仍然杳無音信,我已經開始失去理智,考慮聘請殺手的可行性。
蕭恪失蹤的第七天,我再次打電話給羅警官,他閃爍其詞了一會兒大概覺得我可憐,終于告訴我:“昨天夜里,聽說蕭先生被發現暈倒在荒郊,已經被他家人接回就醫,因為家屬的要求,我們不能對任何人透漏細節,小蕭先生,對不住了,說這個只是覺得你確實是真心地在為蕭先生擔心,但是我們這里受到的壓力很大,案子疑點很多……卻完全不能按正常的思路查,那邊也特別交代不許和你說細節,你還是想辦法和蕭先生的家屬取得聯系,想辦法去看看他吧……”
我大吃一驚,忙追問蕭恪現在的情況以及就醫的醫院,羅警官卻再也不肯說了,掛了電話。
我的手顫抖著,立刻叫了幾個保鏢跟著我,直接趕去了蕭家老宅,卻被門口的值勤的哨兵攔住了。在經過通報以后,哨兵依然沒有放行,只轉告了里頭的態度:“首長說了,人已找到,正在全力治療,叫你不用擔心,因為首長夫人不想見你的原因,病人也不想見你,所以希望你先回去。”
我想硬闖,被帶去的保鏢拉住帶走了,他們低聲告訴我闖哨有可能直接會被對方逮住短處送去拘留……毫無疑問,我相信蕭儀一定做得出來,在這個時候,我不能沖動,反而給蕭恪拖后腿,即使恨意磅礴,我只有帶著人回家。
我從來沒有這樣恨過我的無能和弱小。
蕭恪到底怎么樣了?蕭儀放他回來,是他已經做了妥協么?不肯見我,是害怕牽連到我么?在失蹤的七天里,他到底受了多少苦?種種可怕的猜想在我的心中揣測,卻每一樣都不敢想深。
我打電話問蕭佑,他依然被列為往來拒絕戶,聽說的消息同樣是蕭恪已經回來,正在治療,沒有生命危險。
我不信蕭恪會舍得讓我這樣煎熬,唯一的理由只是他現在依然在受脅迫當中。
關臨風那邊也是一籌莫展。在這樣的場合,我們這些真正關心他的人,反而被血緣這道隔閡,遠遠隔開。我,算不上是他的家屬,我試著打電話給蕭維琳,沒有接我電話。
這一天深夜,仍然無眠的我接到了蕭維琳的電話,她壓低了聲音,似乎在棉被里給我電話:“小蕪……你想辦法明天去機場見小叔一面吧……”她的聲音顫抖著,幾乎是在抽泣:“他們明天就會將他送去美國治療……小蕪,他已經認不出人了……醫生已經開出了精神疾病的醫學鑒定書……”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因為我已被這駭人聽聞的事實給驚呆,蕭維琳那邊匆匆掛斷了電話。
我完全反應不過來,憤怒已經沖暈了我的頭腦,洶涌的仇恨充斥了我的胸膛。我以為殺人已經是蕭儀最下限的禽獸行為,沒想到原來還有更突破下限的舉動,竟然當真有如此禽獸——在所有方法都已不能改變兒子的想法,取得兒子的財產,于是導演綁架,將自己的親生兒子囚禁折磨逼其精神崩潰,就為了一紙精神疾病患者的診斷書,之后蕭恪會被作為精神病患者以治療的名義送出國外,被合法地禁錮在精神病院內,而作為蕭恪的直系親屬,他們當之無愧地成為監護人,代管他的所有財產……之后再慢慢轉移財產……而蕭恪將會在精神病院內度過下半生。
所以這才是蕭儀的真正目的,他隱忍多時,假裝已經放棄糾纏,假裝準備離婚,就為了麻痹蕭恪……蕭恪如何會想到,自己的父親,除了要殺自己,還能有如此陰狠毒辣,完全已經喪失人性的舉措?誰會想得到?還有那些親人,蕭恪的姐姐妹妹和母親,她們到底又是怎么想的?她們是怎么漠然的在這樣的疑點下,仍然坐視自己的兒子,自己的兄弟被送去精神病院?她們在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蒙在鼓中愚蠢的無辜者,還是利益分享者?甚至……是共謀者?
天太冷了,我全身都發抖起來,淚水不知何時已經瘋狂涌出,蕭恪……他還好么?他到底在那七天七夜里經受了什么,才會神智混亂到認不出人來被確診精神疾病?還是被用了什么藥物?他還有可能恢復么?
我手指幾乎按不住電話,眼睛已經看不清手機上的鍵盤,淚水一直停不住,我打通了關臨風的電話,逼著自己冷靜下來才復述了蕭維琳的話,我告訴關臨風:“請你去聯系律師事務所,看看法律上有什么途徑……蕭恪的遺囑在失去民事行為能力的情況下能否立刻實施……我立刻帶人去截人,無論如何都要將人給截住……”
☆、第78章
我從來沒有這樣清醒的明白我的確是配不上蕭恪的,我很愛很愛他,但是我的貧窮、卑微、怯懦,都成了原罪,因為內心自卑,所以一直故意回避蕭恪的復雜而位高權重的家庭,無視蕭恪肩上的責任,一廂情愿地躲在蕭恪給自己架設的風花雪月的小天地里,享受著所謂的相守——而完全忽視了蕭恪要撐起這一方純白天空原來是這么辛苦,這個世界殘酷而現實,從來都不可能讓人永遠像孩子一樣活著,我被蕭恪當孩子一樣寵了那么多年,早就該長大了,要站在蕭恪身邊,需要變得非常強大。
站在深秋夜里蕭宅往機場必經的路上,我已經沒有時間去傷春悲秋,蕭儀選擇凌晨起飛的班機,說明他一樣心虛,他并沒有十足的把握能一手遮天,所以需要快而隱秘的盡快將此事做成。而我所需要做的,就是延緩他的行動,打亂他的腳步,將事情鬧大,鬧開,光腳不怕穿鞋的,他身在高位,比我需要顧忌的東西多得太多。
接到守在蕭家附近的保鏢給我發來的短信,知道他們車子已經出發,往這邊行來,我打了個電話給110,報警說星湖路段有大概兩伙幾十人在械斗,有槍擊聲,請速出警。
蕭家的軍牌車子過來的時候,我帶著人直接站在了路中間,前邊放著幾個路障,路中間橫著了幾臺車。車燈照過來,雪亮的,我瞇起了眼睛,看著車子停了下來,兩個虎背熊腰的士兵下了車,然后蕭儀一個人下了車來,帶著人過來,他兩鬢斑白,面容冷酷,表情難看的對我說道:“蕭蕪,你這是做什么?”
我淡淡道:“我要見蕭恪一面。”
蕭儀眼睛瞇了瞇,手一揮,他身后幾個士兵槍上了膛,指住了我身后的保鏢,低喝道:“馬上把車開走!否則立刻把你們以妨害軍務逮捕起來!”
保鏢們顯然有些動搖,但卻沒有動,我只是心里默默地數著時間,過了一會兒,警車的聲音傳來了,蕭儀臉色變了,問我:“你報了警?”
我笑了笑,蕭儀冷笑道:“你根本和蕭家一點關系都沒有,警察來了又能做什么?還不是一樣要乖乖放行?”
我淡淡道:“只要你經得起查,我今天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你最好指望蕭恪血液不會查出什么可疑藥物,經得起權威機構的精神鑒定,你也最好指望你的政敵不會抓住這個機會找你的小辮子……明天,我會讓所有的微博網站,都出現‘親父強行將親子送入精神病院,只為謀奪萬貫家財’的消息,我不信,你能手眼遮天,堵住泱泱眾口!”我面上冷靜,其實心里一陣一陣的發虛,但是,哪怕我今天死在這里,死在他們的車輪下,我都一定要拖住他們,將事情鬧大。
蕭儀臉色鐵青,瞪視著我,他的反應更讓我肯定了,他心虛,短短七天時間,要讓一個正常人變成瘋子,僅靠極端手段摧毀意志肯定不容易,他要么用了藥物,要么就是買通了醫生,為什么不拖長時間,因為這案子警察追查的緊,有國家領導人參加的外交場合上出了案子,地方政府主官簡直是臉面掃地,給警方的壓力非常大,他不敢拖,只有兵行險招,所以,他經不起查!
幾臺警車已經停靠了下來,十來個警察下了車圍了過來,顯然看這場合,和報警用的械斗相差甚遠,一個警察走過來問:“誰報的警?”
我冷冷道:“我報的,我要檢舉這些人他們為了財產迫害我的養父,天陽公司總裁蕭恪,強制將健康的人送往國外的精神病院!現在我的養父就被他們挾持在車子上!”
蕭儀斷喝道:“胡說,這人在信口污蔑報假警!他是我兒子曾經的養子,因為覬覦我兒子的財產,品德敗壞,所以才信口雌黃,想往我們身上潑污水,達到他攪混水的目的!”
警察們交換著神色,其中一個為首的警官過來道:“那就先請你們到警察局做筆錄吧。”
蕭儀腦門上的青筋跳動了一下,冷聲道:“我有緊急軍事任務要去執行,若是因為你們耽誤了,你們付得起這個責任么?找你們梁順亮政委來!我和他說話!”
警察們都噤聲了,這時天已漸漸亮了起來,蕭儀道:“再不出發,航班就要起飛了,請你們協助我們清道!”一邊轉頭對身旁一個秘書模樣的人道:“立刻致電省公安廳梁順亮,說說這里的情況。”一邊又逼迫性地看向那警官:“你叫什么名字?你們是哪個分局的?”
為首的那個警官已經開始有些退縮,但仍是堅持道:“我們也是接到報警正常出警,有義務了解清楚情況,請您配合出示您的證件,并說明具體事務。”